两人照面，院中安静下来，一时只有风吹槐叶的哗哗声。
一息过后，周行动了。
他右脚向前迈了半步。
就那么半步。
但韩铁山忽然觉得眼前一花。
周行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，下一瞬，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右手抬起，握拳，出拳。
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。
没有任何花哨，没有任何变化，就只是直直地、正正地，一拳打向韩铁山的胸口。
韩铁山瞳孔骤缩。
这一拳太慢，又太快。
慢到他能看清拳头的每一个移动，从腰侧到肋下，从肋下到胸前。
但他躲不开。
圈就那么大，他只能在方寸之间腾挪。这一拳封死他左右身位，退后就是出圈。
他也没想躲。
八极拳，硬打硬进，遇强则强。
他沉腰坐胯，双臂筋肉高高贲起，右拳化掌，向前一探，迎着周行的拳锋推去！
八极拳·探马掌。
以掌对拳，借势卸力。掌缘斜切，要顺着拳头的来势把它引偏。
拳掌相接。
“砰！！！”
一声闷响。
韩铁山掌缘刚碰到周行的拳头，脸色就变了。
他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，那力量之大，之猛，之集中，仿佛不是拳头，而是一颗炮弹正面轰中。
他虎口剧痛，小臂酸麻，整条胳膊像是要断掉。浑身骨节都吱吱作响，似要散架。
他咬着牙，硬生生扛住了那一拳的冲击，双脚死死钉在地上。
周行的拳劲被他接下，但那股力量太大了，他脚下不稳，身子晃了晃，向后退出半步。
就半步。
脚后跟堪堪踩在圈线边上，没出圈。
他站稳了，抬起头，看向周行。
那年轻人站在原地，右拳已经收回，垂在身侧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韩铁山刚想说什么，忽然觉得胸口一闷。
一股崩劲从接拳的手臂透进来，顺着骨头缝往里钻，钻过手腕，钻过肘弯，钻过肩胛，最后在心口的位置“砰”地炸开。
周行的拳头上，裹着两层劲！
第一层是崩炸的刚劲。第二层是螺旋柔劲。
他脸色一变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涌上来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紧接着他膝盖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，跪在地上。
他想站起来，撑了两下，没撑动。
那张棱角分明的脸，此刻涨得通红，额角的旧疤一跳一跳地抖。
“好……好拳……”
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，撑着地的手，青筋暴起，却使不出力。
那十几个弟子，张着嘴，发不出声。
赵德彪的拐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他整个人傻在那里，像被雷劈了。
陈鹤鸣坐在轮椅上，脸白得像死人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喉咙里嗬嗬作响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宫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。
他看着韩铁山跪下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周行。
他见过太多年轻高手，有天赋的、有背景的、有靠山的，但最后能走远的，没几个。
但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总能给他惊喜。
他收回目光，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茶，不紧不慢。
周通臂盯着周行，那双精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韩老拳的脸色，变了。
他活了大几十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
但同等境界，一拳打跪他的大弟子，他没见过。
这小子……
果然不是暗劲那么简单。
他忽然有点后悔。
刚才那句话……好像是被这小子牵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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