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听着,心里慢慢有了数。
这不是一张纸,是一条路。
今日之事,凭借宫老的威望,平下来并不难。之所以放任事情发酵,或许就是一场考验,而自己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。
他看向宫宝田,抱了抱拳:
“多谢宫老抬爱。”
宫宝田摆摆手:
“不是抬爱。是你值得。”
他看着周行,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:
“老夫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不少年轻人。天纵奇才的,背景深厚的,坚韧不拔的。但你不一样。你身上有股劲儿,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劲儿,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,找到个词:
“是想做点什么的劲儿。跟这个时代,不太一样的劲儿。”
周行默然。他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宫宝田把信往他面前又推了推:
“收着吧。”
周行接过信,触手微沉。他把它贴身放好,又抱了抱拳:
“宫老,晚辈还有一事想问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刚才说,我心里装了太多东西。”
周行看着他,“能再说明白点吗?”
宫宝田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和,也带着点“你早晚会明白”的了然。
“有些话,说太明白了,反而是阻碍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周行,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“你回去之后,该干嘛干嘛。查你的案,练你的拳,见你的人。等哪天你忽然发现,心里忽然空了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周行:
“那时候,你自然就悟了。”
周行怔了怔,随即站起身,深施一礼:
“多谢宫老。”
宫宝田摆摆手,没再说话。
周行向宫二辞别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宫宝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对了,那封信,别急着拆。等津门的事了了,再看不迟。”
周行脚步一顿,应了一声:
“是。”
他从宫家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街上冷冷清清,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,透出昏黄的光。
黄包车夫缩在车座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了一眼,见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,又低下头去。
周行走得不快。
宫宝田那些话,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。
“你心里装了多少?”
他琢磨着这句话。
没琢磨透。
谁心里没装着点事呢。
如果是说专注,他练拳时从来都是心无旁骛,拳意精纯。
或者说是放空思绪,什么都不想?
但他钓蟾劲练到深处时,心中也没有杂念。
宫老的意思,不是这些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还没出来,只有几颗星,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。
“铛~”
远处,梆子声响起。
他站了一会儿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小院时,已经快九点了。
院里黑着灯,只有月光洒下,落了一地银霜。
他推开门,进屋,没点灯,就那么摸黑坐在床边。
幼蛟从他兜里探出脑袋,竖瞳眨了眨,看着他。
“你累不累?”它问。
周行看了它一眼,没说话。
幼蛟想了想,又说:
“那个老头儿说的,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。什么东西?”
周行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一个小孩,问这个干嘛?”
“我不是小孩,我是龙。”
“行,你是龙。”
周行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幼蛟眯起眼睛,又说:
“原来你的袋子是长在心口的,你都没跟我说过!”
周行哭笑不得,还真以为这小东西懂得人情世故了呢:
“跟你的袋子,装的不是同一种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你是成龙吗?”幼蛟不服气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