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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周行去了德记。
还是那间雅室,还是那张桌子。茶已经沏好了,热气袅袅。
苏菲坐在窗边,今天换了身酒红色旗袍,头发松松挽着,插了支素银簪子。
她身后,让·皮埃尔依旧站在角落里,眼观鼻,鼻观心。
周行坐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苏菲看着他,嘴角带着点笑:“周探长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周行没接话:“笔记梳理得怎么样了?”
苏菲撇了撇嘴:“急什么,好东西要慢慢来。”
她从手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搁在桌上,没推过来,就那么按着。
“你猜我查到了什么?”
她说。
周行沉默不语,看着她卖关子。
苏菲把文件夹推过来:
“笔记里提到几种药剂。我托教会医院的熟人帮忙查了,这些药剂配方里用到的几味主药,在华国很难买到。
但日租界有几家商行,专门从南洋和东洋进口药材。”
她看着周行:
“其中一家,叫共荣商行,在宫岛街中段。”
周行眼神一凝。
宫岛街,松竹茶馆,共荣商行……
他脑子里那张草图,又添了一笔。
苏菲继续说:
“还有,笔记里提到过几次梅津。我开始以为是地名,后来查出来,这是个姓氏。
梅津,是东京一个老家族,有人从医,有人在军部。”
她那双碧眼闪过一丝凝重:
“周探长,这帮人,越查越深,不仅仅是几个医师这么简单。”
周行沉默了几秒,把纸折起来,放进内袋。
“多谢。”
苏菲摆摆手:
“不用谢。我还等着你的独家报道呢。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?”
周行站起身:
“快了。”
苏菲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了句:
“小心点。”
周行没回头,挥了挥手,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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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周行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杜邦打来的,声音比平时客气三分:
“周探长,有空的话,来工部局一趟?伯爵先生想见你。”
周行挂断电话,坐了十分钟,才起身出门。
工部局大楼还是那副样子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他上了三楼,推开杜邦办公室的门。
屋里两个人。
杜邦坐在办公桌后,脸上堆着笑。
伯爵坐在沙发上,依旧是那副贵族做派,手杖搁在腿边,银制的杖头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周行在伯爵对面坐下。
伯爵先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:
“周探长,上次见面,有些话没说透。今天请你来,是想把话说开。”
“怎么说?”
周行问道。
伯爵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
放下。
又抿了一口。
“日租界那边,最近有点乱。山本秀夫那个人,我让人查了查,发现他背后站着的不只是领事馆。
他和军方的人有来往,而且,他的上峰,对他最近做的事不太满意。”
周行挑眉。
伯爵继续说:“现在日租界那边,有人想撇清关系,有人想灭口,有人想跑。。”
他看着周行,眼神里带着点玩味:
“周探长,你要是想动手,现在是好时机。”
周行道:
“看来伯爵大人是查清楚了?还有什么消息?”
伯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周行面前:
“这是我让人整理的,日租界近几年从南洋进口药材的记录。里面有几家商行的名字,你或许用得上。”
接着他冷笑一声:
“就这些了,一群老鼠,藏得倒深。我德·拉罗什家族,在法兰西传承了四百年,从来不是被人当枪使的。”
周行听明白了。
伯爵这是被人算计了,心里不痛快。
但这幅样子,多少有些伪装。真要查出什么不对,法租界一口咬上去,不知有多大一块肥肉。
他这个急先锋,肯定也少不了油水。
什么贵族,一群豺狼罢了。
周行接过信封,直接放进内袋。
伯爵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:
“你查你的,我不拦着。需要什么,能帮的,我帮。不只是法租界,英租界那边,我也有几分薄面。查出来之后——”
他看着周行,眼里冷光一闪:
“告诉我一声。”
周行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站起身,对伯爵和杜邦拱了拱手,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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