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,阳光正好。
他心里琢磨着伯爵刚才的话。
日租界那边,有人想撇清关系,有人想灭口,有人想跑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帮人内部,已经乱了。
好事。
他想着,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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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周行又去了趟宫家。
这次不为了见宫老爷子,是为了见一个人,张白羽。
张白羽是八卦掌名家,也是津门国术促进会的理事,对于江湖人的行踪记录比较详熟。周行托宫二递了话,想见见他。
张白羽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但腰背挺直,走路带风。
他在宫家偏厅等周行,面前一杯茶,已经喝了大半。
周行进厅,抱拳行礼:“张师傅。”
张白羽起身还礼,没多客套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搁在桌上。
“你要的东西,在这儿。”
周行接过,翻开。
册子是手抄的,字迹工整,一页一页,全是人名、时间、地点。
“宣统二年到民国三年,津门失踪的拳师,一共二十三个。”
张白羽说,“有的一去不回,有的死得不明不白,有的说是病死,但尸首都没见着。”
周行一页页看过去。
陈广泰,形意拳,宣统二年秋失踪,最后出现在日租界。
马永顺,戳脚翻子,宣统三年春失踪,最后出现在宫岛街附近。
孙德胜,八极拳,民国元年冬失踪,最后出现在樱白医院一带。
……
二十三个名字,二十三个失踪的拳师。
其中九个,最后出现的地点,都指向日租界宫岛街附近。
周行抬起头,看向程廷华:
“这些人,有家人吗?”
“有。”
张白羽点头,“有些还有后人,有些老婆孩子还在。这些年,他们一直在找,
但找不着。”
周行沉默了几秒,又问:
“张师傅,这些人失踪的时候,有什么共同点?”
张白羽想了想:“要说共同点……都是单身的居多,三十到五十岁,功夫都还不错。有的是独居,有的是出门办事,一去不回。还有的,是被人请去的。”
周行眼神一凝:
“被人请去?”
“对。”
张白羽点头,“有几个人,失踪之前,都有人上门请他们去看诊。说是东洋来的名医,专治疑难杂症,请他们去给家里人治病。结果一去,就再没回来。”
周行心里一沉。
东洋来的名医。专治疑难杂症。请拳师去“看诊”。
他把册子合上,贴身收好,站起身,对张白羽深施一礼:
“张师傅,多谢。”
张白羽摆摆手。
周行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:
“周师傅。”
他回头。
张白羽站在桌边,看着那张已经空了的桌子:
“人没了,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周行:
“你要是能把这帮畜生揪出来,我替那二十三个兄弟,给你磕头。”
周行摇头:“不敢当。晚辈尽力。”
从宫家出来,周行没回巡捕房,直接去了小院。
他坐在院里,把这几天的收获一件件摊开。
马贵那边:带银柄黑伞的人,高桥常去的茶馆和料理店,还活着的赵玉兰。
苏菲那边:共荣商行。舆论报道的准备。
杜邦和伯爵那边:日租界内乱,南洋进口药材记录,租界理事的政治影响力。
国术馆那边:二十三个失踪的拳师,亲朋好友,高层的助力。
一条条线索,像一根根绞索,从不同方向伸出来,慢慢套住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有七个人,藏在暗处十几年,改头换面,从不露面。
周行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又一遍。
拼图还没完整,但轮廓已经出来,画像渐渐清晰。
再过几天,等所有线索都对上了,等那几个人身份暴露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这七人再神秘强大,在各方利益、目的一致,集中力量针对的时候,也不过是几个孤魂野鬼。
这便是势。
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
他睁开眼,看着远处日租界的方向。
夕阳西下,把那几栋洋楼的尖顶染成了暗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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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在日租界某处,一间窗户紧闭的屋子里,有人正在看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,列出了一系列名字,都被红笔勾掉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窗玻璃上,映出一张脸。二十多岁,瘦高个,左眉有一颗痣。
他站起身,走到屋角,拿起一把黑色的伞。
伞柄是银的,雕着细密的花纹。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的屋子,灯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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