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。
马贵来的时候,周行正在院里站桩。
太阳刚冒头,槐树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。他听见脚步声,收了势,转身看过去。
马贵站在院门口,脸色发白,声音有点干涩:
“探长,那三个人……不对劲。”
周行眉头微皱:
“说。”
马贵咽了口唾沫,说道:
“郑老头那边,我今儿上午去的。人好好的,在院里晒太阳,看见我还打招呼,问吃了没。
我问起那个常客的事,他说,那人不是左眉有痣,是右眉有痣。拿的也不是伞,是,是……”
他看着周行,表情有点荒谬:
“是油条。”
“我说您上次不是这么说的,谁会天天手里拿个油条,他说我记错了,一直是这样说的,还跟我急了。”
马贵看了着周行的脸色:
“我以为他是记混了,又去找刘掌柜。”
“结果刘掌柜说,高桥当年常去的不是松月料理店,是松竹茶馆。也在宫岛街。”
“我说你上次说的是松月,他说我记混了,说松月是后来开的,高桥从来不去。”
周行不置可否。
马贵继续往下说,声音越来越低,像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信的事。
“王家女人那边,更邪乎。她说加藤那个相好,不叫赵玉兰,叫赵玉凤。三年前就死了,她亲眼见过发丧。
我说你上次说的是赵玉兰,还活着,她说不可能,说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女人发丧那天她还去帮忙了。”
马贵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开,递到周行面前。
“我去查了。松竹茶馆确实在,开了二十多年,街坊都认。赵玉凤这个人,一打听真有,街坊指着坟说死了三年了。”
周行接过本子,看了一眼。
纸页上记着地址、人名、时间,工工整整。
他把本子递回去。
“没人进过那个院子?”
“没有。”
马贵说得斩钉截铁,“小院是我远亲的,位置偏,周围没人家。吃的用的都是我亲自送,门锁没动过,窗子没撬过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说:
“探长,这,明明人看着很正常,但所有的证词全被翻了个个。”
周行皱眉沉思。
马贵等了等,低声问:
“这是什么路数?”
“人还在那儿?”他问。
“在。”
马贵说,“好好的,吃嘛嘛香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周行沉默了几秒,转身进屋,换了身衣服。
跟着马贵去了一趟城西小院。
只待了半个小时。
出来后,周行眉头皱得更深。
郑老头那三个人,被人动过。
跟上次完全不一样的一套说辞,但信得比真的还真。而且那另一套,能查实,能对上。
这是什么路数?
暂时看不出来,没有邪术的影子。
这条线,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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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周行去了德记。
苏菲约他的。
信上就一句话:德记,下午三点。
周行进雅室的时候,她正坐在窗边。面前摊着那叠笔记,整整齐齐摞着。
她今天换了身素净的乳白色旗袍,头发披着。
周行在她对面坐下。
苏菲没说话。她拿起最上面一页笔记,看了一眼,放下。又拿起另一页,看了一眼,放下。
“报道不能发表了。”她说。
周行看着她。
“笔记里那些关键信息,全都验证不了。笔记里提到几个地址,我挑了两个,今天上午去的。”
她皱眉道:
“第一个地址,是空地。问街坊,说三年前就拆了。第二个地址,变成停车场了。我让报社的人帮我查第三个,回话说那地方现在是个新开的店,老板换了三茬。”
她把那叠笔记往前一推。
“这些东西,我一个都对不上。”
周行没接话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苏菲看着他,继续道:
“我去找教会医院那个熟人,之前帮我查药材的那个。他说最近有人来问过,说那些档案是他记错了,其实没那么回事。”
“我去东洋领事馆找之前那个朋友,人调走了。新来的人不认识我,说档案不能查。”
“共荣商行,我让人查了他们近十年的进口记录,确实有那几味药。但是,一直在仓库里放着,没人买过。”
周行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苏菲等了两秒,见他不说话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周探长,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什么吗?”
周行看着她。
“一堆字。全是字。没有一个能找到实物。”
她把那叠笔记摞好,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那些地址、人名……我一条一条核对,全都对不上。不是查不到,是对得上,但对的是一套假的东西。”
苏菲靠在椅背上,深吸一口气:
“周探长,这帮人不但藏了十几年,还算计了十几年。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
周行把那些纸翻了翻,一张一张看过去。
确实,每一条信息都有人名,有地址,有时间。
但查下去,那些人都存在,那些地方都真实,那些时间都对得上,只是和七人组没有半点关系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菲:
“你的报社那边,有没有压力?”
苏菲摇头:“报社没事。是我自己查不动了。能查的,都查了。查到的,全是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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