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把那叠笔记收起来,站起身。
“辛苦了。后续的事,再说。”
苏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说了句:
“小心点。”
周行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。
他心里默默想。
这条线,也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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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德记离开,周行刚回巡捕房,杜邦的电话就来了。
“周探长,来一趟?”
周行去了。
杜邦办公室里今天没有别人。他坐在沙发里,没穿那身笔挺的西装,换了件便装。
桌上摆着两杯咖啡,热气袅袅,像是刚沏好等人。
周行坐下。
杜邦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才开口:
“周探长,最近查的那个案子,停了吧。”
周行不语。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。
杜邦见他不说话,继续道:
“不是我的意思。工部局那边,有人递话。你查的那些东西,动到不该动的人了。”
见他还是不说话,杜邦叹了口气:
“周探长,你是个能干的人,我杜邦一直看在眼里。但有些时候,能干的人,也得会歇着。”
他把咖啡杯放下,往后靠了靠。
“我这边,可能得让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。停职一个月,避避风头。你放心,薪水照发,职位给你留着。”
周行继续看着他。
杜邦被他看得发毛,赶紧补充:
“不是撤职,就是休息。一个月后,你回来,还是总探长。”
“伯爵那边,也收手了?”
周行问。
杜邦点点头:
“他说家族的利益,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,下次有机会再合作。”
“周探长,有些事,查到最后,会发现什么都没查到。不是你查得不对,是人家早就准备好了。已经吃的够饱了,该收手就收手吧。”
周行站起身,对杜邦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身后,杜邦的声音传来:
“这一个月,好好歇着。”
走廊里阳光斜照,照在大理石地面上,白晃晃的。
这条线,也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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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马贵又来了。
几步走到桌边,脸色比上午还怪。
“周探长,”
他说,“您之前让我查的那23个失踪拳师的家属。有八户人家还在。有老婆的,有孩子的,有徒弟的。都还在。”
周行点点头。
马贵继续说。
“我问他们记不记得当年的事,记得。全都记得。谁失踪的,哪一年失踪的,都说得上来。”
他看着周行,那眼神有些莫明:
“但我说‘听说是个东洋医师请去的’,他们全摇头。说没这回事。”
周行眉头一动。
“我反复问,说失踪前被人请去看诊,说是东洋名医。但不管怎么说,他们还是摇头。”
马贵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。
“有个老太太,男人是宣统二年失踪的。她说那人是被同乡请去喝酒,一去不回。
我说是不是请去看诊,她说不是,说那人不喝酒,怎么可能被请去喝酒。但同乡请的,她记得清楚。”
他翻了一页。
“还有个儿子,他爹是民国元年失踪的。他说他爹那几天一直咳嗽,有人说请个大夫来看看,他爹说不碍事。
后来有一天出门,再没回来。我说是不是东洋大夫,他说不是,说那时候日租界乱得很,华国人不敢去。”
马贵把小本子合上。
“探长,八户人家,没有一个提过东洋医师。他们记得的,全是另一套,同乡请的、自己出去的、走亲戚的。全都对不上。”
周行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。
马贵等了一会儿,低声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张师傅那边给的信息,是假的?”
周行摇摇头。
“信息是真的。”
他说,“但不是给我们的。”
马贵没听懂。
周行也没解释。
他清楚,现在再去问,什么都问不出来。因为在他们心里,那就是真的。
周行挥挥手。
马贵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退出去,带上门。
屋里静下来。
周行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夕阳西下,把远处日租界的洋楼染成暗红色。
他闭上眼,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马贵那三个证人、苏菲那叠笔记、杜邦和伯爵、那些失踪拳师的家属。
一条线,一条线,都断了。
这段时间,他联系各方势力,各种行动,眼看着要把哪些鬼东西揪出来了,哪些人似乎都没有行动。
没成想,这一动,就把所有线索斩断了。
更改记忆却不留痕迹的手段,几十年的隐忍准备,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
这七个人……
就在他闭目思考的时候。
马贵去而复返,敲门道:
“探长,外面有个人,说要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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