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睁开眼，问道：
“谁？”
“陈旺。”
周行眉梢一挑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马贵应了一声，退出去。
片刻后，脚步声响起，一个人影走到门口，敲了敲门框。
陈旺站在门边，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，手里提着一包东西，像是点心。
“周探长。”
他微微欠身，脸上带着笑，那笑跟上次一样，清淡、平和。
周行没起身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陈旺走进来，把那包点心放在桌上。
动作自然，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“这是德记新出的点心，我路过，顺手带了一包。上次见您喜欢吃那几道菜，想着这点心您或许也喜欢。”
周行看了一眼那包点心，又抬眼看他。
“会首让你来的？”
陈旺点点头。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清了清嗓子。
那动作，像戏台上的人准备开口唱戏前先定一定神。
接着他微微扬起下巴，眼神下瞥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那弧度有点傲慢，有点居高临下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还是陈旺的声音，但语调全变了。变得慢，变得拖，变得拿腔拿调。
“周行——”
他把尾音拖得老长。
“你最近查的那几个人，我知道。”
周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表演。
陈旺往前走了一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那几个人，不是你能对付的。”
“你有点天赋，比普通暗劲要强。但也就那样了。入不了化劲，蹦得再高……”
“也就是只蹦得比较高的蛤蟆罢了。”
周行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陈旺用那拿腔拿调的声音道：
“你八面玲珑，惯会讨好人，会借势。宫家、叶问、法租界的杜邦、还有那个女记者，你都勾搭上了。本事不小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离了这些人，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周行看着他。
陈旺把周行从上往下扫了一遍。
“你会失去他们的。迟早的事。等那时候，你就剩自己一个。然后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：
“被吃掉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然后又换了一副语气：
“周行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，跟我合作的机会。我宽宏大量。你之前冒犯的那些事，我不计较。”
“你找那几个人，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。但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“把灵性还给我，你想要什么，我都能给。我告诉你他们是谁，他们在哪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“我腾出手来，你即使再游进海河，像条丧家犬一样逃，也逃不掉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说完，他站在那里，保持着那个姿势，等周行反应。
周行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旺等了两秒，见周行没反应，眨了眨眼。
然后他整个人松了下来，变回了平常的清淡。
他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周探长，刚才那些话，都是会首让我转述的。他让我原样说给您听。”
周行看着他。
“我自己还是很尊敬您的。”
周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倒是演得像。”
陈旺很认真道：
“练了好几遍。我觉着要一模一样，不然显得没诚意。”
周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真的不怕死啊。”
陈旺摇摇头，笑着说：
“能不死，当然最好。”
周行若有所思，忽然问道：
“他说我想要什么，他都能给？”
陈旺点头。
“那我要他的命呢？”
陈旺愣了一下，随即轻轻笑了。
“周探长，您还是这么说话。”
他整了整衣襟：
“话我带到了。您考虑考虑。”
随即欠了欠身，转身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屋里又静下来。
周行坐回椅子上，看着桌上那包点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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