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儿没青楼香。”
周行拍了它一下:
“住着。”
从那天起,周行就住下了。
茶馆照常开门,一天两个时辰,只卖十碗茶。
巷子里的人都知道,齐三指这茶馆,不是想喝就能喝的。
得赶午时,来早了不开,来晚了收摊。有不懂事的,申时过了还来,拍门板拍得山响,里头一声不吭。
那人骂骂咧咧走了,第二天再来,门板拍烂了也没人应。
有人问过老齐:你开茶馆的,怎么还挑时辰?
老齐说:茶有茶性。午时水活,茶才醒。过时不候。
那人听不明白,走了。
老齐也不解释。
周行不喝茶的时候,就坐在后院,有时候站着,有时候坐着,有时候躺着,一动不动。
阳光从他身上移过去,从东墙移到西墙,他就那么待着。
老齐什么也不问。他什么也不说。
老齐有个孙女,叫阿秀,长得清秀可爱。十六七岁,圆脸,眼睛亮亮的,辫子又黑又粗,垂到腰后。
她手脚勤快,每天来帮爷爷收拾碗筷,扫地,擦桌子。
干活的时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是庙会上听来的。
从那一天起,她就注意到后院住着的那个“怪人”。
那人沉默寡言,表情也呆呆的,除了长得好看,几乎没什么存在感。
有时候她扫地扫到他脚边,他抬脚,挪开,一句话不说。
有时候她端茶进后院,他坐着,她从他身边走过,他眼皮都不动一下。
阿秀觉得这人有点憨。
后来她发现,这人经常出去。
早上出去,晚上回来。
有时候扛着包,有时候空着手,有时候衣服上沾着灰,像干了什么重活。
有几次她看见他回来,身上带着一股子河腥味,像是刚从码头上回来。
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儿跟她嚼舌头:
“阿秀,你家住的那个后生,到底干什么的?”
阿秀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”
王婶儿压低声音:
“我看他天天出去干活,今天给码头扛包,明天给粮店搬粮,后天又不知道干什么。干一天歇一天,挣的钱够花吗?
这年头,扛包的苦力一天也就挣个两三毛,他这样干干停停,怕是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阿秀想了想,说:
“他好像不花什么钱。”
王婶儿点点头:
“那倒是。我昨儿看见他在巷口吃面,就一碗素面,连个卤蛋都没加。
两碗素面也才四分钱,他一个大男人,就吃这个?”
阿秀没接话。
但她心里想:这人真怪。
后来她发现,更怪的是……
这人从来不生气。
巷子里有个二流子,整天游手好闲,专门欺负老实人。
他头上长着几块癞疤,常年流脓,所以叫三癞子。他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,没人敢惹。
有一回三癞子堵在巷口,找周行“借钱”。
“哎,那谁,借两个钱花花。”
周行看了他一眼,也不多说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子,递过去。
三癞子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拿钱走了。
阿秀站在茶馆门口,看见了这一幕。
她跑进去,跟爷爷说:
“爷爷,那个周大哥,被三癞子欺负了!”
老齐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欺负?”
阿秀点点头:
“他给他钱了!”
老齐没说话,继续擦他的壶。
阿秀急了:
“爷爷,你怎么不管管?”
老齐放下壶,说了一句:
“管什么?”
阿秀愣住了。
老齐说:
“三癞子收了钱,就走了。那钱,是他自己愿意给的。”
阿秀不懂。
只觉得那人长得这么高大,性格却有些软弱,或者说老实。
但奇怪的是……
三癞子第二天又来了。
这回他站在巷口,没敢往里走。
阿秀看见他,往茶馆里缩了缩。
三癞子站在那儿,伸着脖子往里看,好像在等什么。他脸上那几块癞疤,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等了一会儿,他忽然转身,跑了。
阿秀追出去看,三癞子已经没影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她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。
周行正从那边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块豆腐,用荷叶包着。
阿秀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,跑回来跟爷爷说:
“爷爷,三癞子跑了!”
老齐“嗯”了一声。
阿秀问:
“他跑什么?”
“锻炼身体。”
老齐嘬了一口茶,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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