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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么过着。
周行每天出去,干点零活,晚上回来,坐着,或者站着,或者躺着。
他越来越喜欢躺着。
巷子里的人慢慢都认识他了。
卖豆腐的王婶儿见了他,喊一声:“周先生,今儿有新鲜豆腐!早上刚磨的,嫩着呢!”
周行点点头,有时候买一块,用荷叶包着拎回去。
粮店的李掌柜见了他,喊一声:“周先生,今儿有货要搬!两袋白面,搬到前街刘家,给五分钱!”
周行点点头,去搬。搬完了,揣起铜板,走人。
老张头不挑担子,修鞋的时候见了他,也喊一声:
“周先生,鞋坏了拿来,不收钱!你这人实在,我老张头认你这个朋友!”
周行点点头,有时候真的拿来修。
老张头就坐在巷口,戴着老花镜,一针一线地缝,嘴里还念叨着家长里短。
时常说,你周先生也是个俊小伙,天天打杂工也不是个事,性格也像个闷葫芦,得学门手艺才好讨老婆。
周行这个时候都是笑而不语。
阿秀天天看见他,已经习惯了。
她开始觉得,这人没那么怪了。
可能就是有点傻。
于是她时不时给他带点零嘴或吃食。
这人也不拒绝,道声谢倒也吃的心安理得。
有一回,她端茶进后院,周行正蹲在地上,逗一条小青蛇。
那条蛇从哪儿来的,她不知道。
但它盘在周行手心里,青鳞泛光,一动不动,脑袋仰着,像是在听什么。
阿秀吓了一跳,茶碗差点摔了。
周行抬起头,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把蛇放回袖子里,站起身,接过茶碗,喝了一口。
阿秀愣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等她回过神来,周行已经回屋了。
她跑去跟爷爷说:
“爷爷,周大哥养蛇!”
老齐正在擦壶,头都没抬:
“那不是蛇。”
阿秀愣愣地问:
“那是什么?”
老齐不吱声了。
阿秀挠挠头,走了。
但她心里,记下了那个画面。
这天傍晚,阿秀收拾完碗筷,正准备回去,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。
她走过去,看见周行站在院子里,一动不动。
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半边脸染成暗红色。
光从他背后透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拖到墙根。
阿秀愣了一下,想喊他,但不知道为什么,没喊出口。
她就那么站着,静静地看着他。
周行也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树,像一块石头,像院墙的一部分。
过了很久,阿秀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行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动作很慢,像是在看一件从来没见过的物件。
然后他放下手,转过身,往屋里走。
阿秀看见他的脸。
那张脸,和平时一样,没什么表情。
但她忽然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说不出来。
周行走过她身边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她一眼,点头微微一笑。
阿秀心里忽然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等周行进屋了,她还站在原地。
老齐从茶馆里走出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发什么愣?”
阿秀回过神来,说:
“爷爷,刚才周大哥……”
老齐看着她:
“怎么了?”
阿秀想了想,说:
“没什么。”
她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,问了一句:
“爷爷,周大哥到底是什么人?”
老齐看着后院的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闲人。”他说。
阿秀没再问。
但她心里,记住了那个傍晚。
那个傍晚,夕阳很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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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周行走了。
阿秀早上来茶馆的时候,后院那间屋已经空了。
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一尘不染,好像从来没人住过。
桌上放着一块银元,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没写字。
只画了一条小龙,歪歪扭扭的。
阿秀拿着那张纸条,愣了半天。
她跑去问爷爷:
“爷爷,周大哥走了?”
老齐“嗯”了一声。
阿秀问:
“他去哪儿了?”
老齐不说话。
阿秀又问:
“他还回来吗?”
老齐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茶凉了。”他说。
阿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窗外的巷子,阳光正好。周行平时走的那条路,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阿秀忽然觉得,有点舍不得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那个人话少,表情呆,从来不多看她一眼。
但她就是觉得,有他在,这巷子好像没那么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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