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齐站起身,走到泥炉边,拎起铁壶,给自己冲了一碗茶。
茶汤澄黄,热气袅袅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阿秀忽然想起一件事,问:
“爷爷,您那天晚上,为什么给周大哥倒了半碗茶?”
老齐放下碗,看着窗外。
“午时茶,午时喝。过了时辰,只喝半碗。”
阿秀愣了一下:
“为什么?”
老齐说:
“茶凉得快。”
阿秀不懂。
但她记住了那句话。
她推门出去。
巷子里,天色明明。
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眼。
纸条上,那条小龙歪歪扭扭的,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画的。
笨笨的,但又有一些传神。
她“噗嗤”一笑,把纸条折好,又塞回怀里。
然后她往巷子那头走去。
而在巷子的另一头,周行从胡同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块豆腐。
老张头坐在他的小马扎上,戴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锥子和麻绳,正跟一双千层底较劲。
那鞋底太硬,锥子扎不透,他试了几次,额头见汗。
见周行出来,老张头抬头看见他,招呼了一声:
“周先生,今儿豆腐嫩不嫩?”
周行点点头,走到他跟前,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鞋,问道:
“扎不进去?”
老张头叹口气:“硬,太硬。这鞋底是牛皮夹的,我这点力气不够。”
周行蹲下来,接过锥子和鞋底。
老张头一愣:
“你会?”
周行扬扬眉,把鞋底搁在膝上,看了一眼鞋底的纹路,锥子尖找准位置,一按一旋。
那锥子就进去了,轻轻松松。
老张头瞪大了眼。
周行穿针引线,动作不快,但稳。每一针下去,都一样深,一样齐。针脚细密匀称,像机器轧出来的。
老张头看了半晌,忍不住问:
“周先生,你以前干过这行?”
周行摇摇头。
“那你这手艺……”
周行不做声,继续缝。阳光落在他手背上,那双手白皙细腻,如同青瓷白玉。
老张头忽然想起什么,说:
“周先生,你这手,不是干力气活的。”
周行抬起眼,两人相视一笑。
老张头嘿了一声,没再问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,踉跄,像是跑不动了还在跑。
周行抬头,往巷口看了一眼。
一个人影撞进来,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浑身是血,脸上青紫,衣服破烂,沾满了泥和血。
那人回头看了一眼,又往前看,眼神里全是焦急。
看见巷子里的两个人,他愣了一下,想转身跑,腿一软,差点跌倒。
周行也不做声,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。
那人扶着墙,喘着粗气,手脚并用,挣扎着就要跑。
周行这时开口,问了一句:
“往哪儿走?”
声音很平静。
但那人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周行。那张脸,他没见过。
但那个声音……
“是……是你?”
他的声音发颤,像见了鬼。
周行点点头,笑着问:
“怎么又这么狼狈?”
那人踉跄着后退两步,喃喃道:
“我……我走,我这就走,不连累您……”
说着就要跑。
周行放下手里的鞋底,站起身。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那人跟前。
那人的腿还在抖,但看见周行走过来,竟不敢动了。
“谁在追你?”
那人咬着牙,眼眶红了:
“不知道。但那人……远比暗劲强,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。他不是想杀我,是在玩我,像猫玩耗子。
我跑了几条街,他就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。但我却看不见他,我……我觉得自己快疯了。”
周行听完,呵了一声。
面前这个被追杀的人,正是李阿四!
曾经那个“假判官”,在被高手追杀的时候,偏偏在这么个偏僻地方,这么巧偶遇自己这个真判官。
有意思。
周行转身,走回老张头跟前,把修好的鞋底递过去:
“缝好了。”
老张头愣愣地接过来,看了一眼,针脚齐整,比他自己缝的还好。
“这……”
他抬头看着那个血葫芦一般的李阿四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周行对他摆了摆手,然后对李阿四说:
“走吧。”
李阿四愣住:
“去哪儿?”
“跟着。”
周行答道,往巷子外走去。
李阿四愣了两秒,一瘸一拐地跟上,走几步就往后看一眼,生怕什么东西追上来。
走出巷子,上了大街,汇进人群。
李阿四终于忍不住问:
“咱们去哪儿?那人……会追上来的,我没有骗您,那人真的很强,比暗劲高一个层次的强……”
周行看着前方,脚步不停,淡淡说:
“追来也没事。”
李阿四呆了一下,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周行脸上,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秋水。
“为什么?”
李阿四问。
周行头也不回,只说了一句:
“我已是化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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