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租界某处。一间窗户紧闭的屋子。
会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陈旺站在下首，垂着眼，没说话。
“周行身上的印记，已经消失了小半个月。”
会首开口，声音慢悠悠的，
“而自从他被停职，就没了他的动静。”
“这不像他。”
“我认识周行这么久，这人就没消停过，永远都在折腾。”
“现在这种情况。不对劲。”
陈旺抬起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会首继续说：
“他最后消失的位置，在老城那片。茶馆、巷子、市井里，他猫在那儿好几天。”
陈旺问道：
“那我去找他？”
会首转过头，看着陈旺，那眼神意味深长：
“不用，找他的人，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陈旺的睫毛动了一下，垂首道：
“会首算无遗策。”
“呵！”
会首冷笑一声，“李阿四往那边去了。李阿四是假判官，周行是真判官。真判官见了假判官，总会露头的。”
“周行现在滑溜得很。有蛟龙在手里，硬抓他，费劲。我自己动手，动静太大，不值当。”
“要不是那东西有点轴，费了些手脚，我早动手了。”
陈旺道：
“周行有法租界的身份，现在虽被停职，但还是很受重视，不好办。”
会首道：
“所以，先斩他的助力。”
陈旺问：“租界那边？”
会首点头：
“真假判官的事，送到租界。法租界那些洋人，最恨的就是华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杀洋人。杀的还不止一个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
“之前是不知道，等有了证据，消息递过去，他们自然会去查。到时候，周行就算浑身是嘴，也说不清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陈旺：
“这半个月，该准备的，都差不多了。”
“周行既然不识趣……”
“那就送他个礼物。”
“让他明白，什么东西该拿，什么东西不该拿。”
陈旺垂着眼，默默听着。
会首挥了挥手：
“去吧。叫其他人准备好。”
陈旺欠身，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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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城区。
周行带着李阿四穿过几条窄巷，越走越偏。
周围慢慢安静下来，建筑稀了，人声远了。
最后走进一片空旷的荒地。
一边是河崖，一边是荒废的船坞。阳光照着，满地乱石和枯草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腥气和水汽。
李阿四四处看了看，忽然心中一动。
他认出了这个地方。
乱石矶。
津门人有几个不知道？
前阵子炸了两辆车，死了好几个洋人大官，巡捕房查了半个月没查出结果。
他看向周行，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带他来这儿。
周行站定，转过身，对着来路的方向，开口说了一句：
“出来吧，雷诺。”
李阿四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
风卷着枯草吹过。
什么都没有。
周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个方向，静静等着。
过了几息。
一块大石头后面传来脚步声。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踏得结石，踩在碎石上，咯吱咯吱响。
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猎装，马靴，皮质枪套背带斜挎在胸前。一头剪得很短的棕发，瘦削的脸，颧骨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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