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四站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瞠目结舌。
追了他一路、让他险些崩溃的那个东西，被周行一掌拂倒，屁都放不出一个。
自己以为的极限，在周行这儿，都不作数。
他脑子里嗡嗡的。
每一次见到周行，都比上一次更深不可测。
如见神人也。
周行走过去，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没什么表情。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
他说，“你死在这里，烧在这里，干干净净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，正是之前从雷诺那里搜刮的助燃药剂。
他把药剂倒在尸体上，再加了一滴雷诺的圣水，又取出火折子，划燃，扔上去。
火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。
火苗舔舐着尸体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周行站在火前，看着那具尸体慢慢烧焦、卷曲，心里随之转着念头。
海河那么大，这地方又偏。
会首连这具尸体都能找到，看来在海河没少转悠。
那个老东西，看来确实不甘心。
让假判官来找真判官。
还送了个死掉的雷诺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烧成焦炭的尸体。
可惜，这份礼物太薄了。
火渐渐熄了，只剩一堆灰烬。
周行转身，看向李阿四。
李阿四站在那里，浑身是血，衣服破烂，但眼神直直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，有震撼，有狂热，还有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。
周行走过去。
李阿四张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似被哽住了。
他噗通一声跪下去，膝盖砸在碎石上，砰砰响。
“判……周爷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，“我……又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周行低头看他：
“起来。”
李阿四没动，反而把头磕在地上：
“都是我没用。要不是我，您也不会……”
周行打断他：
“追你的人，是我招来的。不怪你。”
李阿四抬起头，脸上有灰、有血、有泪痕，狼狈得很。
周行看着他，忽然问：
“这段时间，你都干什么了？”
李阿四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
“您上次放我走，跟我说，要动动脑子。我回去想了很久，觉得您说得对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：
“我这些年，在江湖上认识些人。有的师门没落，有的得罪了人混不下去，有的就是天生不爱受拘束。
都是苦命人，凑到一起，有个照应。白天在各处讨生活，晚上聚在一处，干点……干点暗活。”
周行挑眉：
“什么暗活？”
李阿四这时候眼睛亮亮的，像在说一件很了不起的事：
“杀洋人。那些欺负咱们华人的洋人，仗着租界庇护，官面上拿他们没办法，我们就私下动手。”
“我们干了几票，配合很默契，事情都挺顺。
但前阵子。出事了。一伙人突然摸到我们落脚的地方，二话不说就开打。
那帮人，不是普通人，邪乎得很。兄弟们死的死，散的散。我逃出来，被那东西追了一路。”
他说着，眼眶红了：
“都是我没用。拢了这么多人，结果全折进去了。”
周行看着他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人身上有股劲儿，有股这个时代难得的心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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