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这话说出口,那些东洋巡捕脸色都变了。有几个人手按在枪上,往前踏了一步。
但那人只是抬了抬手,止住他们。
他面色不变,只嘴角轻扯了一下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柳生苍藏。”
他开口道,
“柳生宗明的师兄。”
“插花地的事,我听说了。宗明败在你手上,是他学艺不精。”
“但你刚才那句话,却失了风度,失了你们华国的礼仪。”
他轻笑一声:
“你们华国,不是最讲大国风度吗?”
周行靠在墙上,理了理衣领,示意你继续说。
柳生苍藏继续说:
“周行,法租界华人总探长,被停职一个月,应该去舔高卢人的靴子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里的狼藉,那些皮,那些尸体,那些散落的文件。
“但你来了。一个人,夜闯日租界医院,杀了这么多人。好本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:
“可惜,本事再好,也抵不过规矩。”
“这里是日租界。你在日租界杀人,就该由日租界处置。法租界的身份,在这里不管用。
我不知道你的底气从何而来?”
他身后的巡捕们,枪口又抬起了几分。
周行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
“所以呢?你要杀我?”
“杀你?”
柳生苍藏摇摇头,“是逮捕,是执法。”
“你在日租界杀人,证据确凿。按规矩,我可以当场击毙。”
他身后的巡捕“咔嚓”一片拉枪栓的声音。
二十几条步枪,加上走廊里那些,至少三十条枪,全部对准周行。
柳生苍藏看着周行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:
“周行,我知道你能打。但再能打,能挡住三十条步枪吗?”
周行眉头一挑。
柳生苍藏指了指那一地的狼藉,继续说:
“一个法租界探长,想当孤胆英雄?笑话。”
“你以为打通了医院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?年轻。”
“你一件都带不走。”
他看着周行,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:
“你今晚死在这里,这些东西也就跟着你一起烧了。”
“明天报纸上只会写:法租界被停职的华人探长,夜闯日租界医院,丧心病狂,乱杀无辜,被当场击毙。”
“你升得这么快,这么短的时间,闯下了这么大的名声,还真以为你有多厉害。”
“没想到却是一个空有武力的武夫,没有脑子。”
“周行,你让我有点失望。”
周行听完,点点头道:
“柳生苍藏是吧?”
“柳生宗明的师兄,我记住了。”
“不过你刚才说,我的底气从何而来?”
他扬了扬下巴:
“你马上知道了。”
柳生苍藏眉头一皱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咔嚓!”
身后传来镁光灯的闪光。
柳生苍藏猛地回头。
破口外,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女人,金发碧眼,手里拿着相机,身后跟着三个扛着相机的记者,还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。
其中一个保镖手里,拖着一个东西,确切地说,是一个人。
那人浑身是血,衣服破烂,身上有好几处缝合的痕迹,膝盖关节反曲,眼睛翻白,嘴角流着涎水。
苏菲·玛索兰。
她站在月光下,对着手术室里的狼藉,又按了一下快门。
“咔嚓!”
柳生苍藏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
“什么人?!”
他身后的巡捕们枪口一转,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。
苏菲却不慌不忙,把相机递给身后的记者,整了整衣襟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《巴黎回声报》记者,苏菲·玛索兰。”
她开口,带着法语腔调,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,
“请问,这里发生了什么事?”
柳生苍藏眉头紧皱:
“这里是日租界,不接待记者。请你们立刻离开。”
苏菲笑了笑,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纸,递过去。
那是一份文件,盖着高卢驻华领事馆的印章。
“我是记者,也是领事馆特派员。”
她说,“根据《津门条约》附件,高卢公民在租界内遇险,领事馆有权介入调查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被保镖拖着的畸形人:
“这个人,是从这家医院逃出来的。他身上有法兰西商行的采购凭证。现在,我怀疑日租界医院非法拘禁、虐待法兰西公民。”
柳生苍藏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哪来的采购凭证,明明就是顺手栽赃。
他看向身边的巡捕警官,低声问了一句什么。
那警官脸色发白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像是被问住了。
苏菲不给他反应的时间,直接走进手术室。
记者们跟在后面,镁光灯闪成一片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——”
那些皮,那些尸体,那些散落的文件,全部被拍了下来。
苏菲走到周行面前,停住。
她看了他一眼,带着专业记者的口吻:
“这位先生,请问你是?”
周行看着她,心里想笑,脸上却一片惨白,喘了几口气,才说出话来:
“周……周行……法租界的……我……我是被绑架来的!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皮,手指都在抖:
“他们抓我,要拿我做实验!那些……都是证据……还有文件……”
记者们的镁光灯又闪了起来。
柳生苍藏脸色铁青,一步上前,就要开口。
周行却抢先一步,往后缩了缩,指着他喊道:
“他!这个东洋人!他刚才说要打死我……说要把我……要把这些证据都烧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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