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刚从医务间出来,顺着走廊往休息区走。
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穿西装,打领带,脸上带着点疲惫。
胖雷诺。
两人错身而过。
周行不闪不避。
两人肩膀撞了一下。
胖雷诺身子一晃,火气腾地窜上来。
“操你妈的没长眼睛?!”
他回头就骂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行脸上。
那双小眼睛里全是烦躁和不爽,像是正憋着一肚子火,终于逮着个出气的。
他上下扫了周行一眼,一张苦瓜脸,穿得跟个苦力似的,一看就是底下打拳的料。
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医务间的门。
刚打完针的。
都是一幅傻样。
胖雷诺冷笑一声,懒得再搭理,挥挥手:
“急着投胎?滚一边去。”
说完,他整了整领带,大步往外走,皮鞋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,走远了。
周行站在原地,一言不发,心里想着:胖雷诺走了也好,还能继续留着钓鱼。
他继续向休息区走去,在之前那个角落里蹲下。
空气里混着汗味和药味,闷闷的。
旁边阿贵正在活动身体,看见他,愣了一下:
“你……打完了?”
周行点点头。
阿贵上下打量他,眼神里带着惊讶:
“你不难受?刚才看你进去的,这么快就出来了?”
“我身体素质好。”
周行答了一句。
旁边壮实汉子凑过来,嘿嘿一笑:
“阿贵,人家比你强。你第一针躺了半个时辰,人家跟没事人似的。”
阿贵瞪他一眼。
壮实汉子又看向周行,压低声音:
“兄弟,看你这样子,第一场说不准能赢。赢了后,你可以连着打第二场,一天之内每多打一场,奖金都要翻倍!
要是能连赢十场……嘿嘿……”
阿贵在旁边叹了口气:
“别听他瞎吹。每次上场之前都得去打一针……”
壮实汉子打断道:
“撑得住就继续,撑不住就撤,别硬扛,万一这兄弟天赋异禀呢。你可别断了小兄弟的财路。”
阿贵摇摇头,看向周行:
“别听他瞎吹。赢一场,下一针更猛。能撑住第四针的人,我打了十几场,就见过两个。
其中一个打完就瘫了,再也没站起来。”
壮实汉子瞪他:
“你懂个屁!那是他们不行!我今天就要打第四针!老板肯定会注意我!”
阿贵懒得理他,转向周行,压低声音:
“兄弟,听我一句,打一场拿钱就走。我是没办法,所以每天打两场,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,这地方,不是人待的。”
周行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这时,一个穿白衣的工作人员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纸条,站在休息区门口,扯着嗓子喊:
“抽签了抽签了!念到名字的过来拿号!”
休息区里拳师们纷纷站起来,围了过去。
年轻人开始念:
“5号,三号场。7号,四号场……17号,一号场。”
周行站起身,走过去,从年轻人手里接过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个数字:壹。
壮实汉子在旁边撇了撇嘴,嘟囔道:
“一号场?新来的就是新来的,第一场就上。”
阿贵看了周行一眼,没说话。
年轻人继续念剩下的名字,最后喊道:
“都听好了!叫到号的准备上场。打完之后,想继续打的,回来领下一场的号,先去医务间打针,排号上场。听明白没有?”
零零星星的应声。
周行走回角落,继续蹲着。
一刻钟后,工作人员喊:
“17号!准备!”
周行站起身。
阿贵抬头看他,想说什么,最后只叹了口气:
“兄弟,保重。”
周行点点头,往擂台走。
擂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眼晕。
周行站上台。
对面走过来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,精瘦,眼窝深陷,面色潮红。一身旧短打,洗得发白,膝盖上还打着补丁。
他盯着周行,眼珠子泛着血丝,嘴里嘀嘀咕咕:
“第……第几针了?我第几针了?三针?四针?不对,一针……我打了一针……再打一针,再打一针,月月就有救了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,像不认识似的。
台下有人起哄:
“孙麻子,别念经了,打啊!”
“这傻了吧唧的,押他输定了!”
锣响。
孙麻子猛地抬头,扑上来,一拳直捣周行心口。
“砰!”
拳头结结实实打在胸口。
周行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感受到皮下的那些丝线,那一股股越来越凶猛的药劲,被这一拳的震荡一激,猛地往更深处钻了一截。
有门。
这药效确实需要气血激荡才能更好的发挥作用。
孙麻子愣了一下,又是一拳,打在周行肋下。
“砰!”
周行还是没动。
皮囊又一股震荡,丝线钻得更深了。
孙麻子第三拳,打在周行小腹。
“砰!”
这一拳比前两拳都重。
周行能感觉到,那些丝线已经钻到了真皮层和筋膜层的交界处。
每一拳都在帮他把那一针的药力往下压,往下挤,往皮里送。
表皮层在震,真皮层在震,筋膜层也在震。
他借着这些震荡,一层一层地感受那些丝线的走向,一层一层地调整气血。
拦住,再分开。
一层一层。
孙麻子愣在那里,看着自己的拳头,又看看周行,嘴里又开始嘀咕:
“怎么……怎么不倒?我打了几拳?三拳?四拳?不对……我还没开始打。”
台下有人骂:
“妈的,站着挨打,打什么拳!”
“动手啊,发什么呆,对面也是个傻的!”
周行感觉药劲差不多了,这才抬起眼,看着对面那人。
他忽然开口:
“家里还有人?”
孙麻子浑身一震,话还没出口,但眼眶先红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喃喃道:
“月月……我闺女……病了……”
周行点点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一掌按在那人胸口。
一股怪异的劲力袭来,孙麻子止不住连退几步,身子一歪,直接翻出了围绳,最后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周行。
周行转身下台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,然后轰地炸开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我他妈又输了!”
“假赛!日你妈退钱!”
周行走下擂台,径直往医务间走。
工作人员叫住了他:
“17号!还打不打?打的话去领第二场的号!”
周行点头,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块新木牌,上面写着“17-2”。
他一路穿过周围神色各异的视线,来到那个走廊,推开医务间的门。
年轻医生正低头看资料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周行,愣了一下:
“你……还活……”
周行把木牌往桌上一放,伸出手臂。
医生看着那块“17-2”的牌子,又看看周行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这个人,刚才第一针,他打错了,拿的是试-23,比正常第一针猛得多。
这人打完,不但没死,还敢再来?
医生“嘿”了一声,转身从铁盘里拿起一支针筒。
他看了一眼标签,是正常第二针的剂量,但想了想,又放下,拿起另一支,试-31。
找准血管,针头扎进去。
第二针。
这一次,除了凉和热。
还有“涨”。
药液推进血管的瞬间,周行只觉得整条手臂都涨了一圈。
那股力量顺着血液往上爬,爬过肩膀,爬过胸口,爬向全身。
蛰龙相运转,气血一卷,把那股力量压下去。
但那些丝线更多了。
它们从血管里涌出来,像无数条铁线虫,钻向皮下的每一寸空间。
第一针留下的丝线和第二针的丝线碰在一起,开始融合。像编织一样,一层一层搭起来。
然后猛地一窜,像在血管皮肉间,炸起无数条火线。
酸痒痛麻,五味杂陈。
周行浑身一颤,猛然站起身。
够劲!
医生愣愣地看着他,手里的空针管差点没拿稳。
他刚张嘴,想问什么,周行却已经推门出去了。
周行走回休息区,在角落里蹲下。
阿贵不在,已经上场了。
擂台上传来“砰砰”的闷响,夹杂着喝彩和咒骂。
不一会儿,阿贵下来了。
他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,胳膊上新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走到周行旁边,一屁股坐下,喘着粗气,咧嘴笑了一下:
“赢了。两针打完,收工。”
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:
“17号,准备第二场。”
周行站起身。
阿贵愣了愣,扭头看他:
“你还要打?你打了第二针?”
周行点点头,往擂台走。
阿贵在后面喃喃道:
“妈的,真打了第二针?看着不像啊……”
第二场的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光头,脖子上纹着一圈古怪的符号。
他一上台,整个人就亢奋得不对劲。
他站在擂台边上,对着空气挥拳,嘴里喊着:
“打!打!打死他!”
台下有人笑:
“铁头又发疯了。”
“今天打了三场了,脑子早坏了。”
锣响。
他猛地转头,盯着周行,眼珠子泛着异常的兴奋:
“来!来!打死你我就是第一!我打的针比你吃的饭都多!”
他扑上来,嘴里还在念叨:
“第一……我要当津门第一……”
这人意识虽然混乱,但拳法确实不错,速度快得惊人。
一拳接一拳,根本不停。
周行依旧不闪不避,被一拳打在肩膀上。
“砰!”
那股震荡又来了,皮下的丝线被震得往里钻。
“砰砰砰砰!”
拳头雨点般打在周行身上,连续得有几十拳,每一拳都在帮他压第二针的药力。
分层的感觉越发明显,控制渐渐如意。
那人越打越兴奋,嘴里还不停喊着:
“疼不疼?疼不疼?我告诉你,我一点都不疼!老板给我打的药!让我牛逼!让我无敌!”
周行看着他。
这人已经疯了。
他抬起手,一架一弹,一拳印在那人心口。
那人扑倒在地,嘴里还在嘟囔:
“不疼……”
接着便晕了过去。
台下爆发出骂声:
“假赛!”
“妈的,老子押了他,输惨了!”
“赢了,哈哈哈,都是疯子!”
周行走下擂台,又往医务间走。
工作人员又递给他一块木牌:“17-3”。
路过休息区时,阿贵正靠在墙上喝水。
看见周行,他腾地站起来:
“兄弟,你还要打?”
“打!”
周行点头。
阿贵脸色变了,压低声音:
“第三针会死人的!你……”
周行挥挥手,径直往医务间走。
医生正在给另一个人打针,那人浑身抽搐,嘴里吐着白沫。
医生烦躁地把他推到一边,看见周行进来,他眼睛一亮。
二话不说翻出第三针的针筒,标签“试-41”。
周行伸出手臂。
医生深吸一口气,扎了进去。
第三针。
“轰!”
周行眼前一黑。
那股药力更猛了。
像一颗炸弹在血管里爆开,气血瞬间沸腾,蛰龙相全力运转,竟然隐隐压不住。
那些丝线像一张大网,从皮下铺开,试图把整张皮都笼罩进去。
够劲!
周行咬紧牙关,调动三相,一层一层梳理。
表皮层,锁住。
真皮层,稳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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