筋膜层,散开。
那一瞬间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皮下的三层结构,每一层都在独立运转,每一层都在吸收不同的东西。
快成功了。
他睁开眼。
医生看着他,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他舔了舔嘴唇,喃喃道:
“好……好材料……”
“好药剂。”
周行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等他走回休息区。
阿贵还站在那儿,看见他回来,还神色如常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那个壮实汉子也不嘀咕了,瞪着眼睛看他。
旁边几个拳师全站起来了,有人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阿贵嘴唇哆嗦着:
“兄弟,你……你……”
周行在他旁边蹲下。
阿贵倒退一步,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。
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:
“17号,4号,准备第三场。”
周行站起身。
而于此同时,那个壮实汉子也站了起来。
此刻他的眼睛里全是狂热:
“兄弟,我看着你打了两场!你厉害!但我老焦打了十几场了,拳头可不软,今天咱们谁赢,谁就能见老板!”
“原来你就是老焦。”
周行道。
阿贵站在后面,神色复杂难言。
周行和老焦同步走出休息区,站在擂台上。
锣响。
老焦扑上来,拳法有模有样,是正宗的形意拳路子,崩拳连环,又快又狠。
周行一动不动,抗了他三拳。
第一拳打在胸口,震荡传来,皮下的丝线,往里钻了一截。
第二拳打在脖颈,丝线钻得更深。
第三拳打在小腹,那些丝线已经铺满了整个后背。
老焦眼睛越打越红,嘴里喊着:
“十几场,我打了十几场?赢了你,我就可以打第四针……今天!今天我一定能见老板!”
周行看着他。
这人眼里除了疯狂,还有一种让人发毛的虔诚。
似乎在他剩余的生命里,只有见到老板,活着才有意义。
“砰砰砰砰!”
老焦的拳头就像是铁锤,一拳一拳打在周行身上,要锻造出百炼金刚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老焦的拳慢下来,药剂的亢奋都已渐渐褪去。
他退后两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在抖,虎口裂了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他抬起头,看着周行:
“你不是新人……你是老板派来的?你是来试探我的,对不对?”
老焦又扑上来。
周行脚步一转,让过老焦的拳头,右拳自腰间打出。
“砰!”
老焦倒飞出去,撞在围绳上,弹回来,趴在地上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动弹不得。
他趴在地上,仰着头,嘴里喃喃道:
“老板……老板你看见了吗?我赢了十几场……我还能打……你再等等我……再等等……”
台下有人笑,有人骂。
周行转身下台。
台下,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:
“17号,连胜三场。还要继续吗?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。
“继续!让他继续!”
“妈的,这人什么怪物?”
“我要压他输,没有人能一直赢!”
周行头也不回,恍若未闻。
路过休息区时,阿贵正站在那儿,眼睛瞪得溜圆:
“兄弟,你还要打?”
“打。”
周行点头。
阿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医务间里,医生正在等他。
看见周行进来,医生眼睛亮得吓人,二话不说翻出第四针的针筒。
药液推进。
这次是滚烫。
像一团熔岩在血管里滚,烫得气血沸腾,烧得筋膜震颤。
那些丝线疯狂撕扯,皮下的每一寸都在尖叫,都在吱吱作响。
周行以前喜欢吃火锅,现在他感受到了火锅里的食材,是什么滋味。
够劲!
他咬紧牙关,三相全开,硬生生扛下来。
他睁开眼。
眼球中布满血丝。
医生舔着嘴唇,喃喃道: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第四场。
台上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,眼神发直。
他看见周行,忽然笑了,面色愉悦:
“你知道吗?这药剂比大烟还好啊!”
锣响。
他扑上来。
一炷香后。
他倒下去,躺在地上,忽然哭了:
“没了……今天没了……”
台下有人欢呼,有人骂娘。
“连胜四场了!”
“妈的,老子押了他赢!”
医务间里,医生不等周行开口,已经把第五针准备好了。
周行伸出手臂。
针头扎进去。
第五针。
药效又翻了一倍。那些丝线开始往骨髓里钻。
周行眼前阵阵发黑,气血翻涌,像是水坝开闸,他三相齐开,硬撑过去。
他睁开眼。
医生手有点抖,但眼神更亮。
第五场。
对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,浑身发抖,嘴里念叨着:
“我的手……我的脚,为什么长反了……”
锣响。
他冲上来,拳法乱七八糟,全是野路子。
一炷香后。
他躺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灯光,喃喃道:
“那是……我的眼睛?怎么长到天上去了?”
台下有人笑,有人嘘。
医务室。
医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但眼睛里全是狂热。
针头扎进去。
第六针。
周行眼冒金星,天旋地转,差点没站稳。
那些丝线在皮下游走,像有人钻到他身体里面在缝针。
得劲!
他睁开眼。
医生往后退了一步。
第六场。
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脸上带着温暖的笑。
他站在台上,对着周行道:
“妈,我马上就回去。赢了就能回家。”
锣响。
他扑上来。
一炷香后。
他躺在地上,还在笑:
“妈……我赢了……我赢了……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骂:
“又一个疯子!”
“我赢了!又赢了!”
“我要买他输!”
医务室。
医生手抖得拿不稳针管,扎了两次才扎进去。
第七针。
那股力量已经变成了碾。像有无数只液压机在碾他的皮,要从里往外挤出来。
周行站着,一动不动。
酸爽!
他睁开眼。
医生脸色发白。
第七场。
对手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只看了周行一眼,就跪下了。
“我认输。”
台下嘘声四起,但没人敢说什么。
那个中年人站起来,往台下走。
走到台边,他忽然回头,看了周行一眼:
“你以为赢了是好事?”
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全是悲凉:
“见老板?见了老板的,有几个还能回来的?”
说完,他跳下台,消失在人群里。
医务室。
医生扎针的时候,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。
第八针。
周行浑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,烫得能煎鸡蛋。那些丝线在皮下蠕动,皮肤一寸寸鼓起,一寸寸凹陷,像活物。
他睁开眼。
医生猛地往后一退,不小心打翻了纸篓。
第八场。
没人上场。
工作人员喊了三遍号,没人应。
台下有人笑:
“怕了!都怕了!”
有人喊:
“十七号!十七号!十七号!”
全场开始齐声喊:
“十七号!十七号!十七号!”
“张三!张三!张三!”
医务室。
医生额头冒着冷汗,手抖得厉害,针头扎了三次才扎进去。
第九针。
周行眼前一片血红,气血翻涌得像要爆开,皮肤似乎都在咕噜咕噜响,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皮囊在说话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他睁开眼。
医生已经缩在墙角,脸色发白。
第九场。
从二楼下来一个人,穿着短打,眼神沉稳,走路带风。
他看了周行一眼:
“戳脚翻子,赵铁山。打过五场,今天第三针。”
锣响。
他扑上来,拳法扎实,脚法阴狠,确实是暗劲高手。
两炷香后。
他趴在地上,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看周行,忽然笑了: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往台下走。
走到台边,他回头看了一眼,拱拱手:
“多谢。”
医务室。
医生瘫在墙角,看着周行进来,诺诺道:
“你……你还要打?没,没药了。”
周行伸出手臂。
针头扎进去。
第十针。
周行眼前一黑,又一红,接着一白,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山里,又像被扔进了地心深处,又忽然一空。
那些丝线疯狂撕扯,皮下的每一寸都在呼啸,翻滚,挣扎。
他甚至有种错觉,自己的皮,要长腿跑了。
等他睁开眼,医生已经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看着他,眼神里只有恐惧:
“你不是人……你不是人……”
“那你看我,像什么?”
周行轻笑一声,转身往外走去。
第十场。
周行站上台。
对面没人。
工作人员连喊三遍号,没人敢上。
“还有人吗?不用排号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然后,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从后台走出来,对着周行微微欠身:
“这位师傅,老板有请。”
台下瞬间炸开。
有人站起来欢呼,有人疯狂鼓掌,有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连胜十场!连胜十场!”
“我他妈亲眼看见的!”
“这人是谁?哪来的?”
阿贵站在休息区门口,看着周行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老焦已经被拖走了,嘴里还在念叨“老板”“老板”。
一个拳师靠在墙边,看着周行,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。
那笑容像在说:
赢了又如何?
周行整整衣襟,跟着中年人往后台走。
走廊深处,灯光昏暗。
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:
“又是个送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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