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我杀死你之前，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渡边淳一下了最后通牒，双手垂着，两只手术刀已滑入指间，刀尖朝下，寒光内敛。
周行站在实验室中央，听劲早已放开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些平日里清晰可辨的筋骨响动、气血流动、肌肉蓄劲的声音，全都消失了。
整间屋子里，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。
他和渡边淳一聊这么久，除了想要了解对方的想法目的，还想感知对方的身体结构。
但一直依仗的听劲，第一次失效了。
话音刚落，渡边身形一晃。
没有征兆。
刀已经到了眼前。
刀锋从右下向左上，划一道弧线，直奔周行颈侧。
角度刁钻，落点精准，正是颈动脉的位置。
医师的刀，切脉斩。
周行脚下趟泥步，身子一偏，刀锋擦着颈侧掠过，带起一丝凉风。
第二刀又到。
这一刀从左上往右下，斩向他锁骨下动脉的位置。
周行腰胯一拧，八卦走转，身子侧滑半步，让过刀锋。
顺势右脚一旋，已到了渡边右侧。
八卦油，以走为战。
步法一起，人就像在水面上滑，绕着对手打转。
渡边刀快，但周行走得更快。
一刀落空，周行已经绕到了他看不见的角度。
同时右掌探出，五指并拢如刀，直戳渡边右腰眼。
八卦毒。
专戳人侧身要害。要取人性命，砍十刀，不如戳一刀。
他指尖暗劲隐动，常人被戳中半边身子都得麻。
渡边却连头都没回，左手刀向后一撩，正对周行掌心。
周行收掌，撤步。
第一回合，两人都没碰到。
‘这人的感知异常敏锐，刚到他身后，他就知道了。’
周行心中想道。
渡边转过身来，收刀立定，嘴角一扯：
“喊得这么凶，只会躲吗？”
周行不疾不徐，脚下不停，又开始走圈。
步子不大，但频率快，每一步都踩在渡边的死角上。
左三步，右三步，绕着他转。
渡边的眼睛跟着他转，手里的刀也跟着他转。
转了三圈，周行动了。
他左脚向里一扣，身子一旋，从渡边左侧切入，右掌再次探出，这次是削，直奔渡边左颈侧。
八卦掌·青龙返首。
这一招取青龙回首之意，身子一转，手从反方向绕过来，打对方一个意想不到。
周行这一掌用的是掌缘，削的是颈动脉，又快又刁。
渡边左手刀上撩，想格开这一掌。
周行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他右掌不收，左手却从肋下钻出，一记咏春“日字冲拳”直捣渡边心口。
双手齐出，一掌一刀，一拳一心。
刀掌相接。
渡边脸色微变。
他来不及躲，只能硬扛。
“砰！”
一拳打在胸口。
寸劲发力。
周行只觉拳锋触及之处，像是打在浸了油的厚牛皮上，滑不留手。
暗劲勃发，那股劲力却像泥牛入海，没了声息。
渡边闷哼一声，退了一步。
周行收拳，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渡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抬头看周行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奋：
“这一拳，有劲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低头看了一眼周行的小臂。
刚才那一刀，实打实的切中周行的手掌，却只在周行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，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白印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。
渡边盯着那道白印，叹道：
“好硬的皮，怪不得能扎十针。”
他把双刀往地上一扔。
“当啷、当啷。”
两把刀落在地上，弹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渡边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把两只袖子往上撸了撸，露出小臂。
那手臂看起来和常人无异，皮肤光滑，肌肉匀称。
“来点真格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整个人像是没了重量，脚底像踩着云，身子忽左忽右，完全看不出下一步要落在哪里。
周行瞳孔微缩。
这是什么步法？
只一步，渡边已经到了面前。
周行脚下八卦步一转，右脚向外一滑，准备往右绕。
可他往右，渡边就贴向左，他欲退后，渡边却卡在身前。
本该游走的八卦步，竟被硬生生锁在原地。
一瞬错步，两人已是短兵相接，贴身缠斗。
周行一掌探出，五指并拢如刀，直戳渡边心口。
渡边左臂一横，小臂格在周行手腕上。
“啪！”
两臂相交。
周行化掌为拳，寸劲再发。
渡边左臂一裹一转，右臂却顺势缠了上来，周行伸手一啄，咬住对方手腕。
两人小臂贴着小臂，手腕扣着手腕。
周行变势，横肘顶劲，欲压垮对方重心，可一触之下，渡边的身体软如棉、沉如铁，重心飘忽无根。
两人一时僵持，臂膀角力。
周行沉腰坐胯，力从地起，两条手臂的肌肉绷得像铁条。
但他只觉得自己的劲打不进、锁不住、碾不碎。
而渡边此刻手腕一翻，小臂一旋，周行的力顺着他的旋转滑向一边。
周行的重心微微一晃，像站在冰面上被人推了一下。
只是一晃。
渡边却进步悄然一贴。
右手从周行腋下穿过，反扣住周行的右肩，左手按住周行的左胯，同时右腿别住周行的右腿。
霍家拳·大漠驼飞。
摔投擒拿正是霍元甲融汇百家之长后，独创的二十四绞杀技，是他最擅长的技法，最精髓的招式。
摔法用的不是蛮力，是重心的借力。摸住了你的重心，才能摔得动你。
周行化劲之后，对自身重心的控制已经到了入微之境。
又有听劲在身，平日和人搭手，别人一碰就知道这人劲往哪处使，提前便能化解。
但渡边这一摔，他摸不透。
因为他听不到渡边的劲。
渡边的发力，没有征兆。而他自己的重心调整却慢了半拍。
渡边就在这方寸角力中，精准叼住了周行髋骨处的重心。
他这一贴一扣，正是借着周行自己的重心把他带出去。
周行只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一拨，他明明想往左站，重心却往右偏，明明想往下沉，人却往上浮。
这一瞬间，他脚下一虚，跟脚尽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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