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极·顶心肘!
这一肘又快又狠,带着几十年苦练的沉劲,撞过来时空气都发出呜的一声闷响。
周行不退不避,左手抬起,往他肘尖一搭一扣。
就一下。
沈兆禄只觉得一股柔劲裹着自己的力道,顺着他冲的方向往斜里一带。
自己那股沉猛的力量像是撞了个空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。
周行脚尖一挑,虎口一跳,捏住那条胳膊,一拉一带。
沈兆禄一时天旋地转,整个人都横飞起来。
“砰!”
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,脊背砸在黄土里,砸出一个人形的坑。
尘土溅起来。
沈兆禄躺在地上,眼睛瞪得老大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怎么回事?
他练了几十年拳,从没遇到过这种事,对手根本没发力,只是搭了一下,自己就摔了。
这他妈是什么功夫?
他咬着牙爬起来,脸涨得通红,又扑上来。
这一次他加了小心,出拳时留着三分力,随时准备变招。
拳风扑面。
周行伸手一捉。
还是轻轻一搭。
沈兆禄只觉得那股柔劲又来了,比刚才更刁钻,他明明留着力,但腿却不听使唤,身上肌肉乱跳。
“砰!”
他再次横飞起来,砸在地上。
这一下摔得更重,背脊砸在地上,半天喘不上气。
他趴在地上,脸埋在土里,羞得恨不得钻进去。
三十年苦练,怎么在人家手里就跟个三岁孩子似的?
焦世贵和荣汝楫站在旁边,脸色惊疑不定。
荣汝楫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兆禄咬着牙,撑着地爬起来,浑身都在抖。
他盯着周行,眼睛通红,闷哼一声,力从地起,周身用劲,合身扑了上来。
八极·贴山靠!
“砰。”
周行伸手一横,撞在他肩上,再探手一扣一甩。
一个黑影打横飞出。
沈兆禄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,横着飞出去一丈多远,“砰”一声砸在院墙上,又弹回来,趴在地上。
院墙都震了一震,灰尘碎石,簌簌落下。
沈兆禄挣扎着想爬起来,撑了两下,没撑动。
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一丝力气用不出来,那股羞愤堵在胸口,憋得他眼眶发红,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周行坐在原处,一步没动。
甚至连椅子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他转头,看向荣汝楫。
荣汝楫脸色煞白,手往腰后摸。
周行没等他摸出来。
一跃而起,一步踏到他面前,左手一探,搭在他肩上。
荣汝楫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天旋地转,横飞出去,砸在焦世贵身上,两人滚作一团,撞翻了墙角一个水缸,“哗啦”一声,水淌了一地。
屋里一时寂静,还能站着的人都是目瞪口呆,讷讷不能言。
“还得练。”
周行摇头道。
和渡边一战之后,对于摔法,他有所领悟,虽然还不及霍元甲那千锤百炼的霍家拳,但也不可小觑。
就在这时。
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站住!不许动!”
一队士兵冲进来,枪口指着周行。
为首的是个穿军官制服的中年人,眉宇间带着跋扈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兵,端着枪,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紧接着,院外又涌进来一队人,穿的是另一身军装,领头那个是个精瘦的汉子,腰里别着枪。
那汉子一进来,就站到张品优身后,枪口对着那边。
两方对峙,枪口指着枪口,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张品优脸色一变,一步跨出去:
“栾营长,你想干什么?这是我请来的客人……”
“客人?”
栾振东打断他,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沈兆禄、滚成一团的焦世贵和荣汝楫,又看看周行,冷笑一声:
“客人把教官打成这样?”
“张副官,你一个挂名的闲职,往军营里带人,带完了还纵人行凶,这事,你打算怎么交代?”
张品优脸色涨红,虽不肯退后,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。
周行站在中间,目光扫过两边的人。
心中若有所思。
皇姑屯事变后,奉军内部派系林立。
栾振东这种地头蛇,手里有兵,有枪,有地盘,根本不把张品优这个“张大帅的侄儿”放在眼里。
那几个教官闹事,八成是栾振东默许的,先打李阿四下马威,再借机发难,让张品优在营里抬不起头。
这样一来,以后营里的事,就全是栾振东说了算。
自己这一趟,本不想惹事。
但既然撞上了……
他看了一眼张品优。
这人从鬼市那次起,就对自己掏心掏肺,还是帮了不少忙。
虽然人憨了点,但现在他被人当众打脸,自己不能不管。
何况,张品优在这营里站住了脚,以后自己在奉军里就多了一条路。
正好,这军阀,他现在就有用。
周行往前迈了一步,站到张品优身侧。
他看着栾振东,朗声道:
“栾营长,你刚才说,我纵人行凶?”
栾振东冷笑:
“怎么?你想抵赖?”
周行指了指地上那三个:
“他们来找茬,我接茬。拳脚无眼,输赢正常。这叫行凶?”
“谁能举证?我眼见为实,伤了就是伤了,这是军营!你真当是你家擂台?”
栾振东神色不屑。
周行不理这茬,继续说:
“我进营,是张副官亲自接的。门口守卫验了身份,记了名字。这叫什么?叫正式拜访。”
他看着栾振东,笑了笑:
“栾营长,你手底下这么多人,拿着枪对着我,是想干什么?”
栾振东哈哈一笑,高声道:
“我想干什么?”
“你们这些拳师,仗着有些身手,就目无王法,没有规矩。我向你问话,你倒来反问我?”
他伸手向后一招:
“说,你们想干什么。”
身后那几个卫兵,“咔咔咔”拉响枪栓,齐声道:
“教规矩!”
栾振东看着周行,沉声道:
“周师傅,你在外面怎么野,我管不着。但在军营,你就要守军营的规矩。张副官把外人带进来,还打伤我的教官,这事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张品优脸色大变:
“栾振东!你——”
周行抬手止住他。
他看着眼前这几人,眉梢一挑:
“栾营长,你让他们开枪,他们敢吗?”
那几个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动。
栾振东冷笑:
“有什么不敢的?”
周行笑了,道:
“那让他们开两枪。”
他环视一圈:
“这里逼仄,开枪怕有误伤,不如去校场?那里宽敞些,枪毙起来,更有仪式感。”
栾振东乐了,大手一挥:
“怎么,你还真能抗子弹?去校场!”
三个教官被搀扶着,几个枪手指着周行,栾振东龙行虎步,一行人走去校场。
校场是一块黄土压实的大坪,寸草不生,东头立着几排靶墙,西头戳着几个草人。
晨光斜照,众人的影子层层叠叠。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
周行站定。
其他人迅速散成一圈。
听闻有人要肉身抗子弹,一传十,十传百,周围拉练的士兵迅速围了过来看热闹。
军营里整天无聊得要死,这种热闹可不常见。
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,嘻嘻哈哈,笑声不断。
李阿四此刻有些担心地看着周行。
这么多杆步枪,化劲怕也吃不消。
张品优看起来倒是胸有成竹,还拍了拍李阿四的肩膀,安慰道:
“放心,小场面。”
李阿四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这也是小场面?
你是拳师我是拳师?
栾振东选了卫队里枪法最好的五个人,站成一排。
他一挥手:
“开枪!”
“砰!”
第一声枪响。
就在枪响的瞬间……
周行的右臂不见了。
整个手臂,从肩膀到指尖,瞬间消失了。
袖子空荡荡地晃了一下。
子弹擦着那空袖子飞过去,“噗”地打在身后的墙上。
然后,右臂又长了出来。
完好无损。
像是错觉一般,快得就在眨眼间。
那五个兵愣住了。
栾振东眼睛瞪圆了。
“砰!”
第二枪。
周行的左腿消失。
子弹穿过那个位置,打在墙上。
左腿又长出来。
“砰!”
第三枪。
右腿没了。
“砰!”
第四枪。
脑袋没了。
肩膀以上,空荡荡。
子弹从他头顶飞过。
然后,脑袋“噗”地冒出来。
周行站在原地,完好无损。
他看着那几个兵,笑了笑:
“继续。”
五个兵的枪口开始抖。
栾振东脸色铁青,一把推开前面那个兵,夺过枪,对准周行。
“砰!砰!砰!砰!砰!”
连开五枪!
周行突然缩成一团,四肢脑袋都消失不见,像一只受惊的乌龟,全部缩进躯干里。
空中只留下一团靛蓝的影子。
子弹“咻咻”飞过,打得土墙碎石飞射。
最后一枪打完。
周行长出四肢和脑袋,还是站在原地,连衣角都没破一个洞。
他看着栾振东,笑了笑:
“打完了?”
栾振东的手在抖。
他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枪,嘴唇哆嗦着: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妖法?”
周行看着他,淡淡道:
“不是妖法。是拳法。”
这招叫王八听雷。
老话说,雷打不动,王八缩头。雷声一响,乌龟受惊,头和爪子瞬间缩进壳里,就是一个快字。
练拳练到化劲,骨头能缩,筋能动,皮能鼓。
再加周行三相合一,听劲敏锐。
枪手扣住扳机的瞬间,他该缩的缩,该藏的藏。
周行展了展袖子:
“天下武功,无坚不摧,唯快不破。”
栾振东脸色惨白。
他身后那十几个兵,端着枪的手都在哆嗦。
张品优身后那几个人,眼睛都直了。
围观的士兵都像是见了鬼一样,偌大的校场竟鸦雀无声。
周行往前走了一步:
“栾营长,你手底下有枪,有兵,就觉得自己可以仗势欺人。”
他又走了一步:
“但你知不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势?”
栾振东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身后一个兵身上。
周行站住:
“我站在哪里,哪里就是势。”
“我站在哪里,哪里就是规矩。”
栾振东脸涨得通红,两片嘴唇打架,却说不出话。
张品优站出来,声音压过全场的死寂:
“来人,送栾营长回去休息。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栾振东身后那几个兵,早就没了气势,扶着栾振东,拖着那三个教官,灰溜溜地退出去。
围观的士兵也赶紧散开,但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见到的那一幕。
“真是神了。”
“这他妈还是人?”
校场里只剩下周行、张品优、李阿四,还有张品优带来的那几个人。
张品优对着周行,一抱拳到地:
“周大哥,今天多谢了。”
栾振东今日表面上是找周行的麻烦,实际目的还是张品优。
周行若是不管不顾,径直出了军营,栾振东却也不会真的动枪,吓唬人罢了。
只是军营里不免传出张品优的人被栾振东一吓,就灰溜溜跑路了。
对张品优的威信可谓是巨大的打击,他的日子也就越发难过了。
但周行特地选了校场,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中,露了这一手,可给他涨了不少面子。
周行摆摆手:
“谢什么。你帮我照看阿四,我帮你站个台,扯平。”
他看了一眼李阿四:
“伤好了?”
李阿四摸了摸肩胛,咧嘴一笑:
“早不疼了。周爷,您刚才那一招……”
他比划了一下:
“缩手缩脚,又缩头,最后整个人都没了,像个……”
他没敢说下去。
周行瞥他一眼:
“像个什么?”
李阿四讪笑不做声。
“像个王八!”
小河神从他袖口探出脑袋,雀跃道。
周行一把把它按回去。
李阿四愣了一下:
“什么东西?”
周行略过这一茬,看向张品优:
“那个沈兆禄,留着。以后有用。”
张品优眼睛一亮:
“周大哥的意思是?”
周行看着他,心里琢磨着刚才想到的计划,奉军这潭水,既然蹚了,不妨蹚深一点。
“你想不想在营里,站得更稳?”
张品优抱拳:
“全凭周大哥指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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