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着。回头有正经事让你办。”
李阿四接过,没问是什么事,只点了点头。
周行摆摆手:
“去吧。外面有休息区,你先待着。晚上八点开馆。”
李阿四站起来,对着周行抱了抱拳,转身出去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周行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钓蟾劲继续运转。
这一坐,就是好几个时辰。
等再睁眼时,墙上的钟,指向七点五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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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整。
“笃、笃笃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中年人的声音传来:
“老板,开馆了。今晚的安排,您要不要过目?”
周行用渡边的调子慢慢道:
“今晚不打药,不准死人。”
门外略一沉默,道:
“是。”
“把那个叫阿贵的拳手叫来。就他一个。另外,把三个医师都叫来,在门口等着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周行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。
不多时,脚步声又响起,停在门口。
“老板,人带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,你在外面候着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阿贵挤进来。
门关上。
阿贵此刻的心情,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他来。
他每天只打两场,从来都是小透明。不惹事,不招眼,怎么就被老板叫来了?
来的时候,休息区那些拳师的反应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老焦的眼里全是羡慕:
“阿贵!你要见老板了!一步登天啊!”
还有几个人幸灾乐祸:
“见老板?上一个见的,现在在哪儿?”
大多数是冷漠,事不关己,扫他一眼就继续低头擦汗。
阿贵心里直骂娘:
妈的,我就知道,这地方待久了,迟早出事。
推门进来,屋里亮堂堂的,但他的心瞬间黯淡了。
他先看见的,就是地上那具干尸。
皱巴巴的皮,缩水的躯干。旁边还堆着几团血肉模糊的东西,分不清是什么。
空气里一股刺鼻的乱七八糟的味儿,直冲脑门。
阿贵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靛蓝长衫,领口绣着梅花,女人的衣裳。
脸很年轻,很漂亮,但能看出是个男人。
阿贵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这是……老板?
还穿女装?
这是什么变态?
他腿抖得厉害,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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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看着他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
“坐。”
阿贵哆嗦了一下,没敢动。
周行又说了一遍:
“坐。”
阿贵这才挪过去,挨着椅子边坐下,只坐了个屁股尖儿。
他低着头,哪儿也不敢看。
两只手也不知往哪儿放,一会儿攥着裤腿,一会儿又松开。
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周行忽然开口,用自己的声音问道:
“你欠了多少?”
阿贵一愣。
这声音……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那眼神,那语气,那问话的方式。
两天前,在休息区角落里,那个蹲着的人,问的就是这句话。
那个打了十针还活着的人。
那个张三。
他指着周行,手抖得像筛糠: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。”
你了半天,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出不来。
周行笑了笑:
“我是张三。”
阿贵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看看周行。
半天,才憋出一句:
“你……你就是老板?”
周行指指地上的干尸:
“老板在这儿呢。”
“不过,现在这个店,是我的了。”
阿贵脑瓜子嗡嗡的,半天说不出话。
周行看着他问道:
“这儿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阿贵咽了口唾沫,开始结结巴巴地讲。
拳场每天晚上八点开馆,凌晨四点收摊。
拳手分三拨:常驻的,老焦那种,住在后院;打短工的,他自己这种,打完就走;走投无路来搏命的,睡柴房。
周行听着,点了点头:
“还有呢?”
阿贵想了想:
“刘管事管日常,老板基本不露面。其他的,我不太清楚,他们待在里屋,不跟拳手来往。”
正说着,门外又传来敲门声。
“笃、笃笃。”
中年人的声音:
“老板,医师们都叫来了。”
周行换回渡边的调子: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门推开,三个人走进来。
第一个,圆脸,三十出头,眼神发直。他一进来就东张西望,看见地上的干尸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收回目光,脸上甚至带着点好奇。
第二个,瘦长脸,二十来岁,一直低着头,进来后就在门边站着,一动不动,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第三个,二十七八岁,戴眼镜,脸色发白。他一进来就看见地上的干尸,整个人就一震,嘴唇哆嗦,像是想吐又不敢吐。
三人进来后,门关上。
屋里异常安静。
圆脸东张西望,看周行,看干尸,看阿贵。
瘦长脸低着头。
戴眼镜靠着墙,腿都在抖。
周行什么也没解释,只指了指屋里的一片狼藉:
“收拾干净。”
三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动。
圆脸问:“老……老板呢?”
周行伸手,抓住旁边一张桌子的铁腿,那是实心的,一棍子下去能给这三个医师当场开瓢。
他五指一扣,一捏,一揉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实心铁腿,在他手里像面团一样,一点一点被捏扁,最后捏成一团铁疙瘩。
“当啷。”
他随手扔在地上,滚到那三人脚边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三人脸色煞白,再不敢问,手忙脚乱开始打扫。
阿贵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妈的,幸好我没得罪他。
见乱七八糟的实验室慢慢干净了,周行满意地点点头。
早看地上这些垃圾不顺眼了,但一直懒得收拾,正好废物利用。
他翘着二郎腿,看着这三人,开口问道:
“你们三个都负责什么?”
听这怪物开口,圆脸抢着回答,眼睛里放着光:
“我配药!一号到十号,都是我按配方配的!那些拳手打完之后,皮会发光,你知道吗?会发光!”
瘦长脸低着头不说话,手里的抹布在地上机械地来回蹭。
戴眼镜的人握着扫帚,忽然停了下来。
周行看了圆脸一眼:
“配什么药?”
圆脸滔滔不绝讲起来,什么一号到十号、什么激发气血、什么渗透皮层。
全是人体实验的细节,讲得眉飞色舞,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。
戴眼镜的听到一半,手里的扫帚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圆脸,嘴唇哆嗦: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那些药……是用人身上的东西配的?给他们注射,都是为了做实验?”
圆脸愣了愣:“你不知道?那些拳师,打完针之后,皮就……”
戴眼镜的没听完,扶着墙,干呕起来。
周行瞥了他一眼。
这人,看来是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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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周行单手撑着脑袋正想着什么。
那瘦长脸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往前爬了两步,头磕在地上:
“老板饶命!老板饶命!我什么都不知道啊,我就是个打针的!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周行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问道:
“谁要你的命?说出来,老板给你撑腰。”
这人抬起头,看着周行,眼神里全是恐惧:
“老板……老板是不是已经……已经死了?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干尸,声音抖得厉害:
“那个……那个是老板对不对?您……您不是老板那边的人……”
见周行不说话,他磕头如捣蒜:
“饶了我吧!我什么都愿意做!别杀我!我老婆孩子还在等我回家……”
圆脸闻言一愣,脸上的笑瞬间僵住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戴眼镜的靠着墙,浑身发抖。
周行看着跪着的瘦长脸,慢悠悠道:
“之前那十针,我记忆犹新啊。”
瘦长脸浑身一抖。
周行“呵”了一声:
“多谢。”
瘦长脸不知道这句“多谢”是褒是贬,只把头磕得更响。
圆脸这时也反应过来,脸上的笑更僵了,往后退了两步。
周行看向阿贵。
“阿贵。”
阿贵一愣,站起来。
周行指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皮肉:
“刚才他们说的话,你都听见了。”
阿贵点头,脸色苍白。
“人体实验。拿活人做材料。你们这些拳师,都是耗材。”
周行道。
阿贵低着头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周行又问道:
“你欠了多少?”
“……一百大洋。”
“我帮你还。”
阿贵猛地抬起头。
周行继续说: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我帮你还钱,放你走。以后各走各路。”
“或者,你帮我做事,也为你自己做事……”
他指了指跪着的瘦长脸和已经缩到墙角的圆脸:
“这两个,你来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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