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胖子去哪儿了?”
周行精神一振。
小河神却不直接回答,翻了个身,肚皮朝上,四只小爪在空中乱刨:
“蹲了三天三夜!三天三夜!腰酸背疼,你都不知道关心我一下!”
周行:“……”
他把这小东西拎起来,道:
“都跟哪儿学的,小孩儿哪里有腰?”
“小龙有!”
幼蛟张牙舞爪,愤愤不平道。
这小家伙自从喝了那第二只药剂,除了本源提升,基础能力又增强了些,似乎脑子也更活泛了。
周行忽然明白了什么,笑着道:
“辛苦了,空了带你吃糖葫芦。”
“还有糖人,还有豆糕,还有……”
“好好好,给你吃个饱。”
听见周行承诺,小河神这才转怒为喜,摇头晃脑道:
“胖子去了一个大屋子!里面好多姐姐,光着身子在玩水!”
周行略一沉默:
“……你又去青楼了?”
“嗯!好大的盆,里面全是热水!好多人在里面泡着!姐姐也有,光着的!”
“不是不是!不一样!”
幼蛟急了,尾巴直甩:
“这次不是青楼!好大的盆,里面全是热水!好多人在里面泡着!”
周行明白了。
澡堂子,浴场。
“胖子进去之后呢?”
周行问。
幼蛟脑袋一缩,声音小下去:
“……跟丢了。”
周行抬手,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:
“光看姐姐去了?”
幼蛟扭了扭身子,没说话。
周行感应自身状态,算了一下时间。
凌晨五点了。
这胖子这时候去洗澡?
“带路。”
周行起身道。
城南,青云路。
这条街很安静,两边都是深宅大院,黑漆漆的,偶尔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幼蛟引着周行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座宅院前。
宅子确实大,青砖灰瓦,门脸气派,两扇黑漆大门紧闭。
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上头画着热气升腾的纹样,一圈一圈,像汤泉蒸腾。
没有招牌,没有字号,但光看这门脸,就知道不是普通地方。
门口插着两个穿袄子的汉子,身形魁梧,眼中精光闪烁,是个好手。
周行早已换了张脸,径直走了过去,两人同时伸手拦住:
“找谁?”
周行拱了拱手:
“从朋友那儿听说这的池子好,想来泡泡。”
左边那个上下打量他一眼,摇头:
“咱们这儿不收生人。”
周行挑眉,从怀里摸出两根金条,抛了抛:
“这个能不能收?”
右边那个笑了,右手按住腰间:
“这位爷,不是我不收。咱们这儿规矩严,钱再多没用,得有熟人引荐。没有引荐,天王老子也进不去。要不,下次您朋友亲自带您来?”
“也好。”
周行点点头,把金条收回去,转身离开。
走到街角阴影里,他站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家,比地下拳场严多了。
不能打草惊蛇,看来得多点耐心。
他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,躲在角落里静静等着。
随着时间推移,里面陆陆续续出来一些衣着光鲜,红光满面的人,看样子都是客人。
一直等到天光大亮,宅子的侧门忽然开了,两个灰衣汉子从里面走出来,说说笑笑朝着巷子外走去。
周行眯起眼。
宅子内部的人。
他站起身,远远跟了上去。
一路跟着那两个汉子穿过两条街,发现他们专往破庙、桥洞、棚户区钻,见着乞丐就招手:
“那边善人施粥,还给洗澡,去不去?”
“有饭吃!”
“管饱!”
乞丐们一听有吃的,眼睛都亮了,跟着就走。
周行看了会儿,心中有了猜测,转身钻进一条僻静巷子。
地上有滩泥水。
他蹲下来,伸手在泥里搅了搅,把泥抹在身上、脸上、衣服上。
又把衣服扯了几个口子,头发揉得乱糟糟。
河魃相发动,骨节“咯咯”轻响,整个人缩了半寸,肩膀收窄,背微微驼下去。
人傀相调整皮肉,颧骨凸出来一点,眼窝凹下去一点,眼角往下拉。
一张落魄的苦相脸。
“这是干什么?”
小河神探出头疑惑道。
“要饭。”
周行看了眼两个汉子,估算了一下要经过的方向,走到一个路边蹲下来。
刚蹲下没多久,旁边蹭过来一个小乞丐。
十三四岁,瘦得跟麻秆似的,但精神头还不错。
那孩子上下打量他一眼,凑过来,用胳膊肘捅了捅他:
“喂,哪头的?”
周行看他一眼。
小乞丐一脸老江湖的样子:
“这片儿可是老孙头的地盘,老孙头你知不知道?手底下几十号人。你一个生面孔跑来要饭,也不先拜码头,不怕被打?”
那孩子又瞅了他一眼,见他一脸苦相,满身新泥巴,又道:
“新来的?刚挨过打?”
周行还是没说话。
小乞丐见他不吭声,以为他吓着了,得意地嘿嘿一笑,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馒头,塞到他手里:
“拿着。看你那副破烂样,好几天没吃了吧?”
周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馒头。
馒头硬得像石头,上面还沾着灰,一看就是藏了好几天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小乞丐。
小乞丐已经扭过头去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周行嘴角动了动:
“谢了。”
小乞丐摆摆手,老气横秋:
“都是讨饭的,客气啥。我叫小六子,你呢?”
“张三。”
“小三啊,看你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,得吃不少亏,以后你六哥罩着你。”
周行闻言嘴角抽了抽,道:
“六哥,叫我小张就好。”
正说着,那两个短褂汉子走过来了,扯着嗓子喊:
“都排好队!排好队!善人发善心,免费洗澡,还有饭吃!”
小六子眼睛一下子亮了:
“洗澡?还有饭吃?”
他兴奋得直搓手,往前挤了挤,回头喊周行:
“小三,快跟上!有饭吃!”
周行正想拦着他,但想了想,又算了,起身跟了过去。
一行乞丐七八个,被两个汉子领着,回到了那座大宅子侧门前。
门开了,他们被领进去。
里面是个大院子,青砖铺地,两边是一排矮房,门关着。
院子里几十个木桶排成几排,桶里已经倒好了热水,热气腾腾。
领头的短褂汉子站在院子中央,嗓门洪亮:
“都听好了!脱衣服,一人一个桶,洗澡!洗完出来领衣裳,吃饭!”
乞丐们诺诺点头,开始脱衣服,挤到木桶边坐进去。
水温四十来度,不烫,刚好。
小六子坐在周行旁边的桶里,一边搓泥一边傻乐:
“这地方真好啊,半年没洗澡了,真舒服……小三,六哥给你搓搓背。”
周行摇摇头,闭着眼泡在桶里。
水里有药。
很淡,促进气血流动,温养身体,还带着点迷药的效果。
他不动声色,默默泡着,这点效果,对他来说聊胜于无。
泡了两炷香的工夫,有人进来喊:
“出来!穿衣服!吃饭!”
乞丐们爬出桶,擦干身子,换上发给他们的干净衣服,粗布短褂,新的,居然还挺合身。
小六子穿上新衣裳,美得直转圈:
“新衣裳!我有新衣裳了!”
沐浴更完衣的几个乞丐,美滋滋地上桌吃饭。
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,桌上是一盆盆热粥,白面馒头,咸菜。
乞丐们狼吞虎咽。
周行低头喝粥,粥里也有药,比水里浓。
他面不改色地喝完,药性入体,蛰龙相一转,尽数化去。
吃完,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从后院走出来,四十来岁,中等身材,脸上挂着笑,看着挺和气。
他手里端着个茶壶,扫了一眼这群乞丐,笑眯眯地说:
“各位,吃饱喝足了,咱们还有活动呢。”
乞丐们面面相觑,有人问:
“什么活动?”
中年人指了指后院:
“带你们去蒸一蒸,松松筋骨,舒坦舒坦。”
乞丐们一听还有好事,咧着嘴,跟着往后院走。
穿过一道门,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。
越走越深,空气越来越热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推开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挑高足有两三丈,一眼望不到头。
四壁是砖,地上铺着石板,靠墙立着十几台巨大的锅炉,铁管粗如手臂,盘根错节地通向各处。
锅炉里火烧得正旺,整个地下室热得像个蒸笼。
到处是管道、阀门、压力表,还有穿着短褂的工人来回走动,有人添柴,有人看表,有人记录。
这地方……像个小型工厂。
乞丐们面面相觑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不是说蒸一蒸吗?”
“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几个汉子已经堵在身后,手里提着棍子,不由分说把他们往里推,谁敢回头就是棍子招呼。
“进去!都进去!”
乞丐们被推进一间大屋子。
门是铁的,厚重,关上之后严丝合缝。
屋里密不透风,墙角有粗大的铁管,正往外喷着滚烫的蒸汽。
地上铺着木板,被蒸汽熏得发烫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
屋顶很高,但热气全闷在里面,出不去。
温度瞬间升上来。
五十度。
五十五度。
六十度。
乞丐们开始哀嚎,有人拍门,有人撞墙,有人瘫在地上喘不过气。
有人扛不住了,开始哀嚎,拍着门喊:
“放我们出去!”
门外传来那个中年人的笑声,慢悠悠的:
“出去?结了账就可以出去。”
“骗子!你们明明说不要钱的!”
中年人哈哈一笑:
“澡是免费洗的,衣裳是免费发的,饭是免费吃的,可这桑拿,我可没说免费。”
里面的人愣住了。
“骗子!”
“这位爷,我们一群乞丐哪里来的钱,您别找我们逗闷子了。”
“没钱?那就干活抵账。”
中年人笑声更大了。
门里门外,一时全是骂声。
中年人收了笑,声音冷下来:
“老实待着,蒸完了,出来干活。谁再闹,就一直蒸着。”
一个时辰过去。
屋里已经有人撑不住了。
一个老头瘫在地上,脸涨得紫红,眼珠子往上翻。
小六子缩在角落,脸被蒸得通红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嘴里还在念叨:
“小三……我……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“六哥,你死不了。”
周行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一股凉意从小六子身上流过。
小六子精神一清,愣了一下,四处看看,挠了挠头。
周行站起身,装作急躁地走来走去,每走几步,就用脚轻轻碰一下地上晕过去的人。
一缕暗劲渡过去,帮他们把体内的热毒逼出去,护住心脉。
乞丐们呼吸渐渐平稳,翻白的眼珠子慢慢转回来。
又一个时辰过去。
屋里的人基本都瘫在地上,但没有人死。
门开了。
外面进来两个汉子手里提着棍子,骂骂咧咧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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