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装死,还能动弹就快起来,免得吃爷爷的棍子。”
“砰砰砰!”
棍子砸的闷响。
瘫着的人陆陆续续爬起来,爬不起来的,那俩汉子就拖着走:
“咦?这批素质可以啊,一个都没死?”
小六子被拖出来的时候,腿都软了,扶着墙直喘气。
他看见周行,正想说什么,被推了一个趔趄,往前走了。
周行走得慢,落在后面。
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,见他磨磨蹭蹭,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:
“快点!磨蹭什么!”
周行往前踉跄两步,低着头,没吭声。
活下来的人还没休息多久,就被分到各处干活。
周行被分到烧火组,负责添煤想、掏灰。
小六子被分到挑水组,一趟一趟挑热水,他路过锅炉房时,偷偷朝周行挥了挥手。
周行朝他点点头。
下午,周行把这地方摸了个大概。
这地方大得出奇,锅炉房、蒸房、杂物间、柴房,一间连着一间,像个迷宫。
有些通道封着铁门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一条楼梯通往上层,有人把守。
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叫老郑,是底层的管事,他时不时下来转悠,骂骂咧咧,看谁不顺眼就让给一棍子。
周行一边添柴,一边盘算。
这地方太大,四通八达,他感觉底下可能还有更深的层,但没见人下去,也没见人上来。
目前能看到的,只有那条通往上层楼梯。
这地方,如果是七人组的地盘,那这些乞丐就是人体试验的耗材。
桑拿房就应该是对体质的初步筛选,看样子,应该是跟耐高温有关。
但乞丐们终归是先天不足,看目前这情况,那些人是想先把乞丐们的根基补足,再开始动手。
太慢了。
得想办法上去摸摸情况了。
正想着,身后有人走过来。
老郑。
他站在周行侧面,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周行脸上停了停。
这乞丐虽然穿得破烂,但五官周正,皮肤很光滑,洗干净之后还挺顺眼。
老郑眯了眯眼,压低声音:
“晚上收工之后,到后边杂物间来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周行看着他的背影,冷笑一声。
办法来了。
晚上收工。
工人各自散去,有的回通铺睡觉,有的在锅炉房边上蹲着聊天。
一天之内生活天翻地覆,乞丐们情绪都很复杂。
有人惊慌,有人倒觉得现在这样子也不错,有吃有喝,还冻不着。
周行一个人默默往后走,进了杂物间。
门刚关上,老郑就从后面贴过来,嘴里嘿嘿笑着:
“把你裤子脱了。”
“好。”
周行笑着说。
老郑一愣。
下一秒,眼前一黑。
醒来的时候,老郑发现自己被扒得精光,用麻绳绑在管道上。
嘴里塞着自己的裤衩,呜呜叫不出声。
周行蹲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根烧红的铁签,是他从锅炉里顺出来的。
铁签在老郑眼前晃了晃,红通通的,滋滋冒着热气。
“你看,你这人就是不喜欢把话完,你也没说脱谁的裤子啊。”
老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拼命摇头,浑身发抖。
周行摇摇头,把铁签插进他指缝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“呜呜呜!”
……
两炷香后。
老郑浑身抽搐,脑袋一下一下往墙上撞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周行等他抖完,把铁签拿开,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老郑大口喘气,浑身哆嗦,看周行的眼神像看鬼。
周行蹲在他面前:
“我问,你答。”
老郑拼命点头。
“老板在哪儿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没有人见过他……我们都叫他许爷……”
“没见过?那你工作跟谁汇报?”
“有……有个管事,姓沈的……他下来取记录……我只跟他交接……”
“姓沈的什么样?”
“四十多岁,瘦高个,长得很白净,右眼有颗痣……”
“你倒观察的仔细,上面什么情况?”
“有……有三个池子……普通池、鸳鸯池、金池……”
两人一问一答,老郑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抖了个干净。
老郑看着他,浑身发抖:
“我……我就知道这么多了……爷……是我不对,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。”
周行没说话,把裤衩重新塞回他嘴里。
老郑眼睛瞪得老大,呜呜直叫。
周行站起身,看了他一眼:
“我放不出这么臭的屁。”
他把老郑那身衣服穿上,把自己的衣裳套在老郑身上。
接着对着老郑的样子,骨节扭动,面皮伸展,不一会儿,两人变得一个样。
老郑眼珠子都要瞪飞了,呜呜直叫。
“眼熟?眼熟就对了。”
周行挑挑眉,拖着老郑,走出杂物间,走到一个没人看管的锅炉边。
锅炉门开着,火舌吞吐。
周行把那具还活着的身子,往里一推。
“呜呜!”
“砰!”
锅炉门关上。
他绕了一圈,走到烧火组那边,对一个小管事招了招手:
“过来。”
那小管事正抽着烟,抬头一看,赶紧起身,小跑过来:
“郑爷?”
周行指了指那个锅炉方向:
“有个乞丐刚才烧火,一头栽进去了。你去收拾一下,别让其他人看见。”
小管事连连点头。
他知道老郑好那一口,遇到刚烈些的,死在哪个犄角旮里也正常。
反正都是些小乞丐,谁在乎。
周行转身,一路往楼梯方向走去。
楼梯口,两个守卫看见他,左边那个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伸手拦住。
周行脚步一顿,抬眼拧眉:
“有事?”
“呃。”
左边那个还没说话,右边那个赶忙把他手打下来,先开口道:
“郑爷,今儿收工早啊?”
周行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没停,从他俩中间穿过去,踩上楼梯。
左边那个还在琢磨,扭头看着周行的背影,眉头皱了皱。
右边那个拿烟杆戳了他一下:
“发什么愣?”
“没……就是觉得郑爷今天……走路怎么不喘?”
“不喘?”
“他平时上这楼梯,到一半准得扶着墙骂两句,今天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周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右边那个嘬了口烟,嗤笑一声:
“可能今天没干坏事呗。”
左边那个也笑了:
“也对。”
两人又靠回墙上。
周行一路向上,打开楼梯口的铁门。
上层比底下安静得多。
走廊铺着软毯,墙上挂着字画,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琉璃灯,光线柔和。
两边的包间门虚掩着,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、调笑、还有水声。
走廊尽头分出三条岔路,每条岔路口都站着穿短褂的侍者。
周行随意选了一条。
走到尽头,是个大浴池。池水清澈,热气氤氲。
池边摆着躺椅,几个穿浴袍的客人靠在上面喝茶聊天。
池子里泡着十几个人,有商人,有买办,还有几个东洋人。
周行看了一圈,转身往回走。
第二条岔路尽头是鸳鸯池。
门口挂着木牌,池子中间有假山,假山后水汽更浓,隐约能看见人影,男女都有。
水汽中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,娇娇媚媚的。
第三条岔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,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
门上木牌写着“金池”。
周行转身离开。
他回到走廊,左右看看,推开一个没人的隔间。
里面是个小休息室,有床、有衣柜、有脸盆。
他从怀里拎出幼蛟:
“衣服。”
幼蛟张嘴,“咕咚”一下吐出布包,里面有一身干净衣裳。
周行换上,把那身老郑的衣服塞回幼蛟肚子里。
然后走出隔间,往迎门的柜台方向走去。
柜台后头站着个穿白褂子的伙计,三十来岁,满脸笑容:
“爷,洗澡?”
周行点头。
伙计麻利地抽出一张价目表,手指点着:
“咱们这分几个档。普通池五块,雅座八块,单间十五块,鸳鸯池二十块,专给夫妻情侣预备的。”
周行挑眉:
“二十块?外面的汤子五角就能洗一天。”
伙计挤眉弄眼,笑得暧昧:
“爷头回来不知道?咱这场子质量可不一样,这鸳鸯池不是光洗澡,池子大,两个人泡着舒服,搓背修脚都能叫到屋里。您要是觉着不够,多来几个也行。”
周行明白了。
敢情这鸳鸯池是一夜夫妻啊。
没办法,为了找线索,只能照最贵的来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二十块大洋,拍在柜台上。
这年头,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十几块,二十块泡一次澡,呵。
伙计眼睛一亮,收钱递过来两块竹签,一块是浴袍柜的号,一块是池子号。
又递过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浴巾:
“爷,您往里边走,左拐第二个门,看座的会招呼您。”
周行接过浴巾,顺走廊往里走。
拐角处是一排更衣隔间。
他推开标着自己号牌的隔间门,换下衣服,裹上浴巾,往池边走去。
鸳鸯池门口站着侍者,见到周行手里的签子,躬身撩开门帘:
“这位爷,里边请。”
推开门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池子有十来个,青石砌的圆盘,都用假山挡着,错落有致,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。
池边四处摆着藤椅,茶几上摆着茶具和果盘。
进门右手边,池子里已经泡了三个人。
男的四十来岁,秃顶,腆着肚子靠在池边,脸上盖着热毛巾,嘴里哼着小曲。
两个女的二十出头,肤白貌美,似出水芙蓉。
身子靠在池边,半浮在水面上。
两人正低声说着话,见有人进来,两人瞟他一眼,嘀咕几声,其中一个小声笑了起来。
另一个突然脚下一弹,那秃顶眉毛一抖,一下子揭了毛巾,手掌往前一拍,啪的一声脆响。
女人“哎呀”一声,笑得花枝乱颤,闷头扎入水中。
周行没多看,找了个没人的池子坐下,热水漫到胸口,热气蒸腾,通体舒泰。
蒸汽氤氲,水声潺潺,耳边是隔壁压低的笑声,水花声,掌声。
这就是浴池上层。
底下乞丐在蒸笼里扛高温,上边有钱人泡在鸳鸯池里寻欢作乐。
他靠在池壁上,闭眼沉思。
这七人组做事都是物尽其用,底层有乞丐做耗材,上层的池子,也不应该只为了赚钱。
那个金池隐秘,也要想办法进去。
得闹点动静出来。
正想着,身边水花一响,一股体香凑过来。
他睁眼,是个二八年华的女人。
长得挺水灵,唇瓣鲜红,一张鹅蛋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。
她光着身子,笑嘻嘻地挨过来,手一撑,半拉屁股坐在水池边,白生生的小腿蹭了过来:
“这位爷,生面孔呀,头回来?”
周行看她一眼,不吱声。
她也不恼,往他身边又挤了挤,脚尖从水下探过来,轻轻摩挲:
“一个人泡多没意思,妹妹陪您说说话。搓背捏脚,咱们这儿什么都会。”
周行不动如钟。
她凑到他耳边,团团圆圆,热气喷在耳朵上:
“爷要是想更深一步,那边有单间,妹妹好好伺候您。价钱好商量。”
“不够。”
周行摇摇头,终于开口。
“什么?”
女人一愣。
周行微微一笑,重复道:
“一个不够,得七八个才热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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