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洋人没说话,目光扫了过来,在那几个女子身上停住。
这句话一落,阿莲整个人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发白,指尖一紧,膝盖轻轻一软,差点站不稳。
她沁着泪,抬起眼,飞快地看了周行一眼,又垂下去,咬着嘴唇,向前走去。
一只手挡在她面前。
周行忽然站起来。
那几个赌客都看过来。
周行看着沈管事,慢慢说:
“让女人进去蒸,有什么意思?”
沈管事一愣:
“爷的意思是?”
周行活动了一下肩膀:
“我进去,活动下筋骨。”
沈管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:
“现在?您……”
周行打断他:
“你也进去。你不是喜欢赌马?就咱们俩,赌谁能站到最后。”
全场安静了片刻。
洋人眼睛一亮,用蹩脚的中文说:
“好,活动筋骨好,我押这位老板。”
胖子拍了一下大腿,笑着接道:
“赌客亲自下场,这可是头一遭。沈管事,你可不能怂。”
老者捻着核桃,淡淡说了一句:
“有胆色。老夫觉得可行。”
东洋人睁开眼,目光落在周行身上,神色微微一动。
沈管事脸色微微一变:
“爷,您别开玩笑。您是客人,哪有让客人下场的规矩?”
周行看着他,不说话。
那几个赌客继续起哄:
“沈管事,人家客人都开口了,你不接着?”
“这局有意思,我们可都押着呢。”
“别扫兴,管事我押你赢。”
沈管事咬了咬牙,看着周行:
“爷,您认真的?”
周行从怀里摸出刚才赢的十三根金条,往小几上一放,又把那一叠美金也压上去:
“你赢了,这些全归你。我赢了,除了赌注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阿莲一眼:
“这姑娘我带走,给她赎身。”
阿莲猛地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嘴唇颤了颤,想说什么,却只轻轻喊了一声:
“爷……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周行道。
那几个女子也都看向阿莲,眼神复杂,有羡慕,有嫉妒,也有不敢相信。
那几个赌客更来劲了:
“好!一掷千金为红颜!”
“沈管事,人家冲冠一怒为红颜,你不接这局,以后还怎么混?”
“接不接?不接就是孬种。”
沈管事沉默了几秒,看着那堆金条,又看看那几个起哄的赌客,又看看周行,咬咬牙:
“赌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十根金条,又让侍者从账上支了三千大洋,推到小几上。
八卦炉的铁门再次打开。
周行和沈管事走进去,面对面站着,隔着一丈距离。
炉门缓缓关闭。
“嗤——”
蒸汽涌进来。
炉子旁边那根铜柱上,水银柱开始上升。
30度。
35度。
40度。
45度。
50度。
周行靠在铁栅栏上,闭着眼。
热气从脚下往上走,穿过皮肤,渗进肌肉,刚开始只是温热,像泡在热水里。
55度。
沈管事站着,呼吸平稳,面不改色,他是暗劲高手,这点温度不算什么。
周行也没动。
60度。
热气开始往深处走,从肌肉渗进筋骨,周行感觉到那些热流在体内游走,顺着经络一点一点往里钻。
65度。
沈管事的呼吸微微变粗了一些,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换了个姿势。
周行依旧闭着眼,他开始感觉到那些热气不只是热,还有一股压力。
密闭的空间里,热气和蒸汽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从四面八方挤过来。
70度。
汗水从沈管事额头渗出来,他抬手抹了一把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周行感觉到那股压力越来越强,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,从外面挤压着他的身体。
热气顺着呼吸进入肺部,在胸腔里盘旋。
他忽然有个想法。
这地方,如果用来修炼……
钓蟾劲缓缓运转,他试着引导那些热气,顺着经络往里走,不再抵抗,而是主动让它们进来。
75度。
沈管事的呼吸变粗了,他靠着铁栅栏,大口换气。
汗水顺着脸往下淌,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。
周行依旧站着,呼吸平稳,那些热气被他引导着,从肺到心,从心到肝,从肝到脾,从脾到肾。
五脏六腑在热气中微微震颤,像锻铁一样,把那些积存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。
他感觉到内腑在变化,有一种被锤炼的酸胀感,像有无数把小锤子,从里面轻轻敲打着每一寸内脏。
78度。
沈管事坐在地上,靠着铁栅栏,喘得厉害,他看着周行,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。
这人什么来路?
七十多度站着不动,呼吸都不乱。
周行则是不闻不问。
完全沉浸在那股热流里,一遍一遍冲刷着内腑。
他此刻已经明白了这地方的用处。
渡边那边是练皮,把人皮炼成材料。
这地方是练脏,用高温高压,把人蒸到极限,看谁能扛住,扛住的,内腑强健,是更好的实验材料。
一层一层筛选,像炼钢一样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看外面那根铜柱。
80度。
沈管事躺在地上,喘着粗气,皮肤烫得通红,浑身汗水,已经动不了了。
他睁着眼,看着周行,干裂的嘴唇颤动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周行依旧面不改色,脏腑微微雷动,像是蛙鸣。
他握了握拳,感觉短短时间,脏腑的修炼效果比日常快了十倍。
周行瞥了一眼沈管事,淡淡道:
“眼力不行,体力你也不行啊。”
他走到炉门边,伸手去拉门闩。
就在此刻。
“轰隆!”
一声巨响,整个八卦炉猛地往下一沉!
周行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!
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夹杂着沈管事的惊呼。
几秒钟后。
“砰!”
八卦炉砸到底,铁门被震得嗡嗡直响。
周行翻身站起,环视四周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挑高四五丈,四壁是暗红色的砖墙,上面爬满了铁管和电缆。
管道有粗有细,粗的像人腰,细的像手指,纵横交错,盘根错节。
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阀门,铁铸的,比人头还大。
墙上挂着压力表,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颤动。
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铁架,架着更多的管道,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热气从管道缝隙里喷出来,滋滋作响。
地上铺着铁板,被蒸汽熏得发烫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,还有一股隐隐的腥甜。
正中央,立着一个巨大的炉子。
比八卦炉大得多,足有两层楼高。
炉身是铸铁的,外面刷着黑漆,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铁锈。
炉门半开着,火舌吞吐,照亮了周围一片。
炉身上焊着密密麻麻的管道,像无数条铁蛇钻进炉膛里。
炉顶有几个巨大的阀门,比人还高,阀门上挂着铁链,垂下来,在地上拖成一堆。
这地方,像个小型工厂,又像个巨型锅炉房。
周围倒着几个人,浑身是血,不知是死是活,还有几个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
蒸汽这时已经停了,沈管事摔在旁边,挣扎着爬起来。
周行抬头往上看,八卦炉坠落的地方,已经封死了。
不到一刻钟,脚步声响起。
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为首的是阿莲。
她换了副模样,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青楼女子,眼神冷冽,嘴角噙着笑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
她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衣的汉子,腰间鼓鼓囊囊,一看就带着家伙。
沈管事看见她,愣住了:
“阿莲?怎么是你?”
阿莲没理他,目光落在周行身上。
沈管事往前走了两步,贴着云母片,声音干涩:
“阿莲,你也是……”
阿莲这才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玩味,像看一个不懂事的下人。
“沈管事,真是废物。白养你这么多年。”
沈管事浑身一震,结结巴巴道:
“老……老板?”
阿莲没再看他,目光重新落在周行身上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笑着说:
“爷,没想到吧,咱们又见面了。您觉得我的手还生吗?”
周行靠在管道上,淡淡道:
“还是跟猫抓的一样。”
阿莲愣了一下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:
“爷还真是嘴硬,您是真的冲关一怒为红颜?还是别有用心呢?”
周行瞥了她一眼,笑着道:
“你想听哪个答案?都说了在上面等我回来,怎么这么猴急,下面来见我?”
阿莲轻笑一声,眼波流转:
“不说也没关系,到了这里来,你想什么不重要。”
她轻抚八卦炉上的云母片,脸上一片晕红:
“摸了你这么久,还真是一块好材料,姐姐会好好疼惜你的。”
她伸手向后一挥,冷冷道:
“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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