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四回道:“老孙不一样。他以前在河西开过武馆,有个徒弟,学了两年,在外面跟人起冲突,被人打成重伤。
老孙去找场子,把人打了,那人背后是青帮的,放话要废了他。他在外面混不下去,躲到拳场里,打了一个月,没输过。”
“那五个明劲呢?”
李阿四道:“都还行。底子不差,脑子清楚,没被药搞坏。
有一个叫小丁的,二十出头,打过七场,赢了五场,手上有功夫,是跟家里老人学的,底子正。
还有一个姓刘的,三十出头,话少,但人稳重。另外三个,也都过得去。
还有老焦……”
他有些迟疑道,“老焦实力很不错,但脑子不清楚,一直嚷嚷着见老板,您要用他吗?”
周行没表明态度,只道:
“让他们过来。”
李阿四转身进屋。
不一会儿,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,还伴随着一阵嘀咕声。
“听说换老板了?”
这是老孙的声音,带着点试探。
“换了就换了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另一个声音闷闷的,是老魏。
“怎么没关系?”
老孙压低了声,“这人什么来路?给多少钱?让咱们干什么?这些都不问清楚了,就跟着干?”
没人接话,过了一会儿,有人小声说:
“先看看也好。”
“什么新老板,旧老板。”
这是老焦的声音,嗓门大,带着点亢奋,“老板就是老板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老孙打断他,“你打了十几场,见过老板吗?”
老焦愣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老孙嗤笑一声,“打了十几场都没见过老板,现在换了个新的,倒要见咱们了?这里头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所以才要问清楚。”
老孙声音低下去,“咱们是来卖命的,不是来送命的。新老板要是拿咱们当炮灰,那趁早散伙。”
七八个人鱼贯走进院子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东张西望,有的低着头。
几个人打量着周行,眼神各异。
有人皱眉,有人挑眉,有人面无表情。
老孙站在最前面,精瘦,三角眼,嘴角挂着笑。
他上下打量周行,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这年轻人站在这儿,穿一身中山装,扣子系到领口,虎口没茧子,太阳穴平平,不是个练家子,看着像个读书人。
太年轻了。
他拱拱手:
“这位就是新老板?”
周行看他一眼,没接话。
老孙也不恼,往前走了一步:
“您看着挺年轻啊。这拳场,是买下来的?”
周行点点头:
“算是吧。”
老孙“哦”了一声,靠在墙上,心里琢磨着,这人看着是个好糊弄的主,兴许是家里有钱的公子哥,出来玩玩,那得狠狠咬一口下来。
他双手抱胸道:
“那您是有钱的主儿。但咱们这些卖命的,可不止图个钱,地盘、前程,总得占一样。您开得起价,我们跟着干。开不起……”
他没说完,笑了笑。
旁边几个人没说话,眼神都跟着老孙转。
老魏依旧靠在墙边,面无表情。
老焦在后面踮着脚,脖子伸得老长,盯着周行看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咧嘴笑了:
“老板!你见过老板没有?我打了十几场都没见过老板!”
没人搭理他。
周行看着老孙:“你徒弟的腿,伤了半年了吧?”
老孙一愣,笑容收了收:“您怎么知道?”
周行没答,他动身走到老魏面前。
老魏站着没动,但额角有汗,周行突然伸出手,三指搭上他脉门。
老魏下意识要缩,却发觉那三指似慢实快,看得清清楚楚,却躲不过去。
他心中一惊,下一刻,一股滚烫的劲力从周行指尖涌进来,顺着经脉往下走,过肺,过肝。
那劲力在他肝脏里轻轻一荡,像一道闷雷在胸腔里炸开。
老魏浑身一震,耳中“嗡”的一声,五脏六腑如被电击。
从里往外震,震得他全身骨头都在响。
院里这几个人都听见了。
那声闷响从老魏体内传出来,沉,闷,像雷在地底下滚,震得窗户纸都颤了一下。
老孙脸色一变。
那几个明劲更是看呆了,有人张嘴,有人瞪眼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老焦在后面拍手:“好!好!再来一下!”
老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周行。
他嘴唇颤动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那股堵了几年的郁结,那股闷了几年的淤血,被这一震,震散了。
他猛地张嘴,咳出一口黑血,血落在地上,腥臭扑鼻。
他浑身一轻,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。
周行收手:“淤血散了,肝经通了。多练几次,养一段时间就好。”
老魏盯着他,声音发干:“您……您能治我这伤?”
周行没答,只看着他:“跟着我干,有钱,有地方住,有正经身份,不用再打黑拳。你这条命,我要了。”
老魏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他抱拳,一揖到地:
“我老魏这条命,以后是您的。”
院子里几个明劲看着这一幕,心思各异,没人说话。
老孙站在那儿,脸上的笑早就收了起来,他盯着周行,眼神复杂。
周行转向他:“你徒弟的事,我帮你摆平。青帮那边,我去说。”
老孙闻言沉默了半响,道:“您……您怎么摆平?那可是青帮,在津门扎根几十年……”
周行不接话,只从腰间摸出一包银元,放在旁边的桌上:
“拿去给你徒弟治伤。伤好了,让他也过来,跟着我干,不用躲。”
老孙看着那包银元,又盯着周行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然后他伸手,把那包银元拿起来,掂了掂,塞进怀里。
“成。孙某这条命,先押您这儿。”
周行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五个明劲:
“你们五个,底子不差。跟着练,有前途,不想干的,现在可以走,发路费。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,没有人动。
过了几息,那个叫小丁的年轻人站出来,脸涨得通红:
“老板,我……我能问个事吗?”
周行看他:
“问。”
“您刚才那一手,是什么功夫?”
屋里又静了。
“掌心雷。”
周行看着小丁,淡淡道。
接着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,一掌按在小丁肩上。
小丁只觉一股热流从肩头涌进来,顺着经脉往下走,走到丹田,又散开。
他浑身一激灵,那股热流在体内转了一圈,像被温水洗过一样,浑身都通透了,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。
周行收手:“好好练,以后你也可以。”
小丁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周行转身,走回原处。
他扫过这七个人,声音平静有力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明天一早,跟我去个地方。有枪学,有饷拿,有地位,有身份,但要拿命拼。愿意的,今晚收拾东西。”
没人说不愿意。
老焦在后面举手:“老板!我也去!我能打!我打过十几场!”
周行懒得搭理他。
李阿四把人领出去。
老魏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老孙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包银元,回头看了周行一眼,又转回去。
小丁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喊了一声:
“老板!”
周行偏头看他。
小丁涨红了脸:
“我……我能跟您学拳吗?”
院里落针可闻。
老孙在前面“嘿”了一声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周行看着小丁,没正面回答,只说:
“先把拳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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