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周行就站在了拳场后院。
九个人已经到齐了。
有的靠在墙上眯着眼,有的蹲在角落里划地,有的东张西望,有的低头攥衣角,李阿四站在最前面,腰杆笔直。
周行扫了一眼,没多废话:“走。”
出门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卡车,车斗上蒙着帆布。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奇。
老孙打量了一下车斗的围栏,伸手按了按。
老焦凑过去,拍拍车帮:
“老板,这玩意儿,坐着颠不颠?有黄包车快嘛?”
“上车。”
周行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
几个人陆续爬上车斗,有的坐,有的蹲,有的好奇地摸来摸去,嘴里啧啧称奇。
“没想到这洋车,我也能坐上一回。”
“可不敢乱摸,摸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。”
老孙最后一个上车,站在靠前的位置,手扶着车帮,低头看底下的板子,又抬头看前面的驾驶室。
周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:
“以后你们也要学,老板当司机,没这个道理。”
车斗里安静片刻。
老焦探头往前看:
“老板,学会了这车就是咱的了?”
“你要是能行,以后买架飞机给你开。”
周行笑着道。
车子动了,风灌进来,刮得帆布啪啪响。
老焦的头一直伸着,喊道:
“老板!咱们去哪儿?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。
周行加了把油门: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车斗里,几人扶着车帮往外看,街景正飞速后退。
道路颠簸,但练家子出身的,都站得稳稳当当。
跑了小半个时辰,街景从热闹变冷清,从冷清变荒凉。
最后停在一扇灰扑扑的大门前。
张品优已经站在门口等了,看见车停下来,小跑过来拉开车门:
“周大哥!”
车后几个人跳下车,动作干净利落。
张品优往后面看了一眼,这九个人站在车尾,高矮胖瘦,气质各异,但都透着一股子精悍劲儿。
他心里暗赞一声,侧身让路:
“进来,都进来。”
张品优领着他们穿过操场,经过几排营房,拐进一条土路,越走越偏,周围的房子矮下去,空地多起来。
最后停在一片开阔地前。
张品优指着前面:
“这地方以前是新兵训练场,这几年营里人少了,这块就空下来。靶子都是现成的,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。”
周行扫了一眼,地方够大,能摆开架势。
尽头立着几排靶子,木桩子歪歪斜斜钉在地上,靶纸被风吹得翘了边,有的破了洞,有的耷拉着半截。
地上铺着碎石子,踩上去沙沙响,旁边一堆黄沙,沙堆边上戳着几把铁锹。
再往边上,是一排低矮的砖房,窗户用油纸糊着,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。
墙角堆着几箱弹药,旁边一排长桌,桌上摆着枪,冲锋枪、手枪、步枪,码得整整齐齐。
九个人站在那儿,眼珠子都瞪圆了。
“这是……要练枪?”
有人嘀咕道。
老焦第一个窜过去,伸手就要摸枪。
李阿四一把拽住他后领:
“等会儿。”
老焦被拽得往后一仰,嘴里嘟囔:
“看看还不行?”
老孙走过去,拿起一支冲锋枪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放下。
“真让咱们打枪?”
“铁疙瘩,能有拳头好使?”
“洋人的玩意儿,靠不住。”
几个人嘀嘀咕咕。
李阿四回头瞪了一眼,那几人不吭声了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沈兆禄走进来,一身旧军装,腰杆笔挺。
他目光从那九个人身上扫过,又落在周行身上,眼皮突然跳了一下。
前些天在院子被这人像小孩一样摔过几次后,他几天几夜都没睡着。
自己三十年苦练,暗劲巅峰的实力,都像是练到狗肚子里了。
张品优来找他的时候,他本不想来。
但那小子现在腰杆硬了,说话也有底气,说是周大哥想请他训练新兵,按月给钱,比营里多一倍。
他沉默了很久,还是来了,不是为钱,是想看看这人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。
沈兆禄走到周行面前:“周师傅。”
周行点头:“沈教官。”
沈兆禄往张品优那边看了一眼:
“张副官跟我说了,你想训练几个新兵。”
周行指了指那九个人:
“就是他们。”
沈兆禄把几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站有站相,蹲有蹲相,都是练家子,身手应该都不错,但明显纪律不行。
周行这时候又问:
“沈教官准备怎么训练?”
沈兆禄说:
“按营里的规矩,新兵入伍,先练队列,立正、稍息、齐步走,把人的规矩立起来。
然后练体能,跑圈、负重、越野,把体力提上去。这些过关了,才摸枪。
摸枪先学拆装,闭着眼睛能装上,才上靶。上靶先练瞄准,站姿、跪姿、卧姿,枪口吊砖头,一吊一个时辰。
稳住了,才装子弹。实弹打完一百发,再教战术动作,怎么匍匐,怎么利用地形,怎么交替掩护。
这一套下来,三个月能出师,算快的。”
周行听完,摇了摇头:
“不行。”
沈兆禄眉头一皱。
周行说:
“他们是拳师,手稳,眼准,心定,不是普通士兵。
我要他们一人成军,能深入敌后,斩首、破袭、侦察,专打硬仗,打巧仗。
我要的是王牌,要的是特种小队。”
沈兆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开口:
“特种小队?没听说过这种练法。周师傅,你拳术比我高,我认。但这是军营,我带了五年兵,怎么训练,我比你清楚。”
九个人站在后面,有的在看枪,有的在听他们说话。
老孙眯着眼,老魏低着头,老焦东张西望,小丁竖着耳朵,一个字没落。
周行忽然转过身,看着那九个人,笑了:
“看见没?沈教官看不起你们,练这么多年拳,却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出师。”
九个人没人吭声。
周行又转向沈兆禄:
“沈教官,这几个人也看不起枪械,说这些都是铁疙瘩。”
沈兆禄眉头皱了一下,扫了那九个人一眼,没人说话,但那表情,确实有几分不以为然。
周行走到桌前,拿起一支冲锋枪。
枪身乌黑,弹匣插在左边,散热筒上布满圆孔。
他单手举枪,只一抖,弹匣、枪机、保险,听劲过了一遍,便将冲锋枪的机械结构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伯格曼MP18,德国货,也有人叫它花机关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向前一步,枪口对着五十米外的靶子。
“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!”
枪响,连发。
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,叮叮当当落在地上。
五颗子弹,全打在红圈里头。
枪声还没落,他又迈出一步,这一步窜出去,直有两丈远。
脚下没停,枪也没停。
“砰、砰、砰!”
又是三枪。
身子还在往前窜,枪口始终对着靶子,三颗子弹,全在红圈里头。
“一个弹匣三十二发子弹,一分钟能打五百发。”
他身子一拧,脚尖一点,整个人弹起来,跳到旁边一堆弹药箱上。
人在半空,枪响了。
“哒哒哒哒……!”
一梭子子弹射出,正中红圈中央,弹壳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线。
周行脚步连转,身子忽左忽右,忽上忽下,变幻莫测。
九个人站在那儿,眼珠子跟着周行的身影转,脖子都拧酸了。
十发。
二十发。
三十发。
枪声停了。
靶子还在晃,但红圈已经没了,只剩一个碗口大的窟窿。
他落下来,脚还没站稳,左手从桌上抄起一支驳壳枪,右手把冲锋枪往桌上一扔。
“驳壳枪,也叫盒子炮。十发子弹,能单发能连发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右手从桌上弹起一颗子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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