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在空中翻着跟头,往他身后飞。
他身子一转,枪已在手。
“砰!”
子弹在半空炸开,碎片溅了一地。
“德国毛瑟厂的货,一支能换一头半黄牛。”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周行又从地上抄起一个瓦片,朝老焦扔过去。
老焦手忙脚乱接住。
“举过头顶,跑。”
周行喊道。
老焦举着瓦片,不明所以。
周行一脚踢在他屁股上:
“跑!”
老焦一个激灵,举着瓦片,撒丫子就往前狂奔,跑了大半圈,正要回头。
“砰砰砰!”
三枪。
瓦片在老焦头顶炸开,碎屑飞溅。
老焦浑身一僵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摸摸脑袋,头皮还在,没伤,回头看看地上,碎瓦片落了一地,掌心只剩一点碎屑。
而远处五十米外的靶子上,红圈正中央,多了三个洞。
他咽了口唾沫,腿肚子转筋。
沈兆禄站在原地,一言不发。
他带了五年兵,见过多少神枪手,但没见过这种人。
高速移动中连发,弹弹上靶;转身打飞靶,一枪不落;打人头顶的瓦片,人不伤,弹中靶。
这不仅是枪法,还是功夫。
八卦走转,形意整劲。
枪是死的,人是活的,他把活的功夫,化进了死的枪里,可称一句枪拳合一。
但这种境界,没几十年的功夫如何练得出来,他才多大?
老焦这时候才回过神来,左摸右摸,咧着嘴:
“我没事?我真没事?老板!你这枪法,神了!”
剩余几个人也都瞠目结舌,看周行的眼神全变了。
化劲可遇不可求,他们终其一生,也很难望其项背。
但这种枪法,确是有迹可循。
老孙不眯眼了,老魏抬起了头,小丁攥着拳头,眼睛亮得吓人。
周行把枪放下,看着沈兆禄:
“沈教官,我不是要跟你争,我是让你知道,他们不是普通兵,不能按普通法子练。”
沈兆禄沉默了很久,他看着那九个人,又看看周行。
半晌,他开口:
“行,你教,我配合。”
周行摇摇头,道:
“你教基础,立规矩,听命令,更换弹匣,保养枪械,排除故障等等。怎么把拳化进枪里,我来。”
沈兆禄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周行转向那九个人,声音掷地有声:
“枪给你们了,怎么用,沈教官教,怎么打得好,自己练。十天之后,我来检查。
练好了,我教你们怎么在跑动中打,在跳跃中打,在各种姿势中打。
练不好……”
他笑了笑,没再说下去。
老焦第一个举手:
“老板!我练得好!我现在就能练!”
周行看他一眼:
“你闭嘴。”
老焦挠挠头,老老实实闭上。
周行接着说道:
“训练期间,每人每月三十块大洋。出任务另算。”
院子里陡然安静。
三十块大洋,普通士兵三个月饷银,而出任务另算,以这个老板的大方程度,必然不菲。
老孙眼睛亮了一下,又眯起来。
老焦张着嘴:
“三……三十块?”
他打生打死好几场,也就这个价钱。
张品优在旁边接话:
“伙食也按最好的来。牛肉、鸡蛋、白面馒头管够。黄芪炖鸡汤,当归羊肉汤,隔天一顿。”
老孙这回没忍住,咽了口口水。
练拳的人,最知道吃的重要,他练了三十年拳,从没听说过哪个地方管饭管到这个份上。
他看了周行一眼,这人恩威并施,不光拳头硬,手段也硬。
只是付出这么多,那所谓的任务,怕真要豁了命去才能完成。
周行整理了衣领,扫视了一圈。
威立了,恩施了,接下来就该画饼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沈兆禄。
沈兆禄接过来,抽出里面的纸,厚厚一叠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有射击要领,有战术配合,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训练科目。
周行面向那九个人,开口道:
“这上面写的,是你们以后要练的东西。”
九个人的目光聚过来,屏息听着。
周行接着说道:
“特种小队,是真正的尖子,部队的王牌。几个人一组,深入敌后,斩首、破袭、侦察、破坏。”
“打枪只是基本功,除了要练到枪像长在手上,指哪儿打哪儿。”
“还要练爆破,怎么炸桥,炸铁路,炸弹药库。
要练侦察,怎么摸清敌情、画地图、传消息。
要练渗透,怎么穿过封锁线、混进敌占区,要练暗杀,怎么无声无息干掉哨兵、干掉指挥官。
要练野外生存,没吃没喝怎么活下来、怎么往回走。
要练巷战,怎么在房子里打、在巷子里打、在屋顶上打。
要练伪装,怎么化妆、怎么换身份、怎么骗过盘查。”
他一条一条说,九个人一句一句听。
有人眼睛发亮,有人小声说:“这么多?”
周行看着他们:
“练成了,你们一人就是一个部队,九个人一起上,十个暗劲也不是对手。
化劲宗师,只要时机对,地点对,你们也能斩落马下。”
院子里落针可闻。
几人神情各异,若有所思。
沈兆禄站在旁边,把那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翻完,他抬起头,看着周行:
“这东西,我没见过,这种练法,我也没听说过。”
他忍不住问道:
“你当过兵?”
周行摇摇头说:
“没有。”
他这辈子确实没有当过。
沈兆禄沉默片刻,又道:
“周师傅,每个部队都有番号。他们不是营里的人,但总得有个名字。”
“虎贲。”
周行重复一遍,朗声道,
“以后你们就叫虎贲。虎贲是什么意思?
古代帝王最精锐的卫士,冲锋陷阵,所向披靡。
现在,这个词归你们了,希望你们担得上。”
几人一时沉默,有种奇怪的氛围在弥散,一种从没有出现过的想法在浮现。
老焦第一个喊出来:
“虎贲!好!霸气!”
老孙嘴角动了一下,他练了三十年拳,躲了半辈子,跟青帮结仇,打黑拳还债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现在有人告诉他,他能练成一个人顶一个部队的兵。
李阿四握紧拳头,这就是周爷,一个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人。
沈兆禄没再说话,他看着那九个人,又看看周行。
他忽然想,这九个人要是真练出来,会是什么样子?
他不知道,但忽然有点期待。
话已说完,周行不再停留,摆摆手转身往外走。
张品优跟上来:
“周大哥,你去哪儿?”
“上班。”
周行回头看了一眼靶场里那九个人。
他们已经围到桌前,有的在摸枪,有的在听沈兆禄说话。
老魏端着那支步枪,对着靶子瞄,老焦在旁边叽叽喳喳,小丁还在发呆。
他转身离开营门,身后枪声零零星星响起来。
他知道,那九个人想要达到预期没说得这么容易,需要花不少时间。
但没关系,他可以等。
等他们练好了枪,再练战术,等战术练好了,虎贲这个名字,就不是他说出来的,是他们打出来的。
而自己,也终于要回到阔别已久的岗位上。
一个月的停职期已过,法租界巡捕房将要迎回他们的华人总探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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