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应了一声,拉起车跑起来。
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路面照得昏黄。
周行在车上把纸条又看了一遍。
是谁给他报的信?
又为什么给他报信?
知道小河神底细的人不多,知道会首踪迹的人那就更少。
车到巡捕房,周行跳下车,大步往里走。
值班巡捕正在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腾地站起来:
“周探长!”
“黎文勇在不在?”
“黎督查下午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去的?”
值班巡捕想了想:
“您走了没多久,他就出去了。说有点事,一会儿就回来。到现在也没见人。”
周行眉头一皱。
前脚走,后脚就跟出去,黎文勇果然有问题。
“还有车没有?”
周行问道。
值班巡捕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:
“有,车库里还有辆福特,钥匙在抽屉里。”
周行拿了钥匙,发动引擎,车子冲出巡捕房大门。
天色已经暗了。
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铺子里的电灯也亮了,黄包车夫拉着车小跑,行人缩着脖子往家赶。
他打开车灯,两道白光切开昏黄的街面。
脚底轻踩油门,左手握着转向舵,右手搭在手刹杆上。
时速表指针跳过二十英里,在租界里这已经超速了,但他并不担心有人给他贴罚单。
就在这时,后视镜里,四道车灯突然亮起,两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,拐过街角跟了上来。
不太对。
周行眉头一皱,在这年月闹市区里一下出现两辆轿车,很反常。
他方向盘往左一打,车轮碾过电车轨道,“咣当”一声闷响,车身一颠。
他踩着离合,右手把档杆从二档推入三档,松开离合,油门到底。
引擎转速攀升,时速过了二十五英里。
后视镜里,那几道车灯还在。
他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,轻点一下,车尾一沉,方向盘往右急打,车身从两辆黄包车之间挤过去,车门几乎擦着木轮。
“赶着投胎啊。”
车夫的骂声被甩在身后。
周行充耳不闻,油门到底,车子窜出街口。
后视镜里,几辆车从巷子里钻出来,车灯刺眼。
又多了一辆,三辆了。
周行皱着眉头,脚踩离合,档杆从三档推入四档。
福特A型的四缸引擎爆发出低沉的吼声,时速指针跳过三十英里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房子矮下去,灯光稀了。
他把油门踩死,车子在土路上蹦跶,碎石打在底盘上,“噼里啪啦”响。
后面的车紧咬着不放,车灯在后视镜里晃成一片白。
时速三十五英里。
方向盘开始颤抖。
他攥紧方向盘,听劲感知着汽车各个模块的轻响,感知着车轮下每一寸路面的起伏。
路右边是个岔口,土坡矮下去,能看见一片开阔地。
他一点速度不减,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打,车身一甩,后轮扫起一片碎石。
车子歪歪扭扭冲上土坡,悬架“咣”一声砸到底,又弹起来。
他松开油门,踩离合,档杆从四档推到三档,引擎转速回落,车身一沉,又稳住了。
后视镜里,三辆车也跟着冲上土坡,有一辆底盘太低,保险杠蹭在地上,刮出一溜火星。
周行再次脚踩油门,车子往前猛地一窜,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土路在前面拐了个急弯,他收油门,踩离合,右脚跟踩刹车减速,右手把档杆从三档推到二档,引擎转速猛地拉高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。
方向盘往左打,车子滑进弯道,后轮在碎石上侧滑,车身横了过来。
轮胎与地面摩擦,炸开一阵刺耳的尖叫,白烟从车底冒起。
他反打方向,油门踩到底,后轮刨起碎石,车身猛地摆正,窜出弯道。
惯性漂移!
后视镜里,第一辆车跟进弯道,速度太快,车身一歪,侧滑撞上路边的土堆,“砰”一声闷响,车头扎进土里,不动了。
第二辆绕过去,继续追,第三辆紧随其后,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远光狗。
周行暗骂一声。
又是几个急弯,他手脚联动,车子连连摆尾,在毫厘之间与路边障碍擦肩而过。
眼前路直了,周行把档杆推回四档,油门踩死。
时速将近四十英里,车身在抖,方向盘在手里跳,但他没松一下油门。
引擎在吼,风也在吼,碎石打在底盘上,像是有人擂鼓。
后视镜里,经过他几次急弯操作,那两辆车被甩得越来越远,车灯缩成两个小点。
就在周行以为快要摆脱之时。
突然,左边的黑暗里,路侧荒草中猛地窜出一辆雪佛兰,“轰”一声,横冲直撞斜切过来,意图直接把他顶翻。
周行左脚猛踩离合到底,右手瞬间摘空挡,同时狠拉手刹。
老福特猛地一滞,后轮抱死,车身在土路上划出半米长的黑痕,横向甩尾。
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炸开,刺耳尖啸刺破夜空。
那辆车擦着他的车门冲过去,“咣”一声,车门凹进去一块,火花四溅。
几乎同一刻,对方车窗摇下,黑洞洞的枪口探出。
“砰!砰!砰!”
子弹打在福特引擎盖侧面,火星四溅,留下一道道白印。
周行左手稳死方向,右手挂入一挡,左脚快松离合,引擎猛顿一下,低吼一声,车头猛地扎向前方,再次拉开半步距离。
但那车已经横在他前面,堵住了路。
后面两辆车也追上来了,一左一右,要把他夹在中间。
车窗同时降下,几只握枪的手伸了出来。
三车合围。
“砰!”
枪响。
后窗玻璃炸开,碎片溅了一车,擦着周行的脸颊飞过,他不躲不避,油门不松。
“砰!砰!”
又是两枪,车门上多了两个窟窿。
是步枪。
枪林弹雨中,周行面不改色,盯着最左侧那辆车,计算着路面倾斜与车速。
就在对方侧面接近的瞬间,他猛地向左急打方向,同时左脚轻点离合,让动力瞬间爆发,用福特最坚固的前杠与引擎角,狠狠撞在它的后轮拱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那辆车来不及反应,侧面被直接撞穿,车身瞬间失控,向外侧翻滚。
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车顶重重砸在地面,玻璃全碎,燃油泄漏。
片刻后。
“轰!!!”
一声巨响。
一团火球轰然腾起。
气浪推过来,热风灌进车窗,带着阵阵焦糊味。
前面那辆雪佛兰猛打方向,斜着车身撞来,要把他逼到路边沟里。
周行回正方向,油门踩死,再次加速,车头朝那辆车撞过去。
那辆车往右一躲,两车并排。
车窗伸出一支步枪,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他。
周行贴近对方车身,听劲铺开,猛别一把方向,同时轻点刹车,车身一甩,车尾扫向那辆车。
对方重心瞬间失衡,车轮一滑,整辆车斜着冲出路基,狠狠栽进土沟,车头扎进泥里,车身翘起,轮子空转,引擎舱冒起滚滚黑烟。
周行方向盘回正,油门到底,车子从它旁边窜过去,后视镜里那辆车歪在沟里,车灯还亮着,一闪一闪。
短短十秒,两辆车全废。
第三辆车被一连串的变化搞得晕头转向,还没反应过来,周行的福特已经从火光与烟尘中冲出,扬长而去。
周行把档杆推回四档,油门踩死,车速又提起来。
风从破了的后窗灌进来,冷飕飕的,带着焦糊味和肉香味。
又狂奔两三里地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把车速降到三十英里,引擎声从咆哮变成低吼。
又开了约莫一刻钟,前面的夜色里浮出一片黑影。
周行松油门、踩离合、摘空挡、拉手刹,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。
车子稳稳停在土坡后的枯树林中。
引擎熄了,四周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鸟叫声。
他推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
脚下踩着干燥石灰土,夜风带着刺鼻生石灰味扑面而来。
他扫了一眼车子。
车门上好几个窟窿,后窗没了,保险杠歪着,车漆刮掉了一大片。
前方阴影里,矮房,窑体,烟囱如一根巨人的手指戳在黑夜里。
周行整了整领口,转身往那片黑影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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