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照出一地碎瓦和锈铁管。
石灰粉飘在空气里,细得像烟,呛得嗓子发干。
风从窑口灌进来,呜呜响,带着一股陈年的焦糊味。
老丁蹲在墙根,背靠着砖墙,枪横在膝盖上,他闭着眼,呼吸又轻又慢,像冬眠的蛇。
旁边老吴靠着破墙,手里的刀反扣在腕后,刀刃贴着胳膊,月光照上去,泛一道冷光。
两人已经守了四个时辰,没说过一句话。
都是跟了会首数年的老人,算得上身经百战。
尿意上来,老丁打了个手势,站起来,往旁边走了几步,解开裤带,一手端着枪,一手端着枪。
水声呲在地上,石灰粉腾起一小股白烟。
他打了个哆嗦,正要系裤带……
“会首叫我来换班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很近,几乎贴着耳朵。
老丁一个哆嗦,转身低声骂道:
“狗日的,没见到老子正在撒……”
他突然止住话头,不对,换班的时间还没到。
老丁抬眼望去,月光下站着一个人,深色衣裳,帽檐压得很低,只能看见下半张脸。
他神色一紧,不假思索,手指已扣住扳机。
却见一只手掌盖来,五指张开,洁白如玉,掌心朝下,按在他头顶。
“噗通!”
老丁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一花,看见了一根根肋骨,白森森的,像没剔干净的猪骨头。
‘这是我的胸腔?’
最后一个念头闪过,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一片黑。
旁边老吴刚站起来,刀从腕后翻到掌心。
就看见老丁的脑袋突然没了,肩膀以上空荡荡,血从腔子里喷出来,晃了两晃,直挺挺往前一倒。
老吴喉头一紧,一步跃出,刀光一闪。
那人左手一探,五指扣住他的手腕,右手一指戳在他喉结。
“噗嗤!”
指尖透进去,喉骨碎了,后颈鼓起一个包。
老吴的脖子折成一个直角,脑袋软嗒嗒地趴在胸口,一声不吭,歪在墙角,不动了。
周行甩了甩手上的血,跨过他的腿,继续往前走。
今日心头有火,下手狠辣了些。
前面是厂房,门早就没了,只剩黑乎乎的门口。
里面堆着破木箱、烂铁皮、碎砖头,月光从破屋顶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几块白斑。
他站在门口,听劲往里面探。
四个人,两个在左,躲在机器后面,一个在右,靠着墙,还有一个在头顶的梁上。
他绕过门扣,脚下一蹬,人已翻上窗户,手指搭住窗框,身子一缩,从破窗口滑进去,落地无声,像一片叶子。
左边那两个躲在两台报废的机器后面,一个蹲着,一个站着。
蹲着的在摆弄枪,站着的盯住门口。
周行绕过木箱,贴着机器走,摸到那两人背后。
那两人一无所觉。
周行伸手,搭在一人头顶,往下一按。
那人脑袋缩进腔子里,肚子一鼓,血从脖腔喷出来,溅在旁边那人脸上。
站着的抹了一把脸,张嘴要喊。
周行进步,一掌拍在他脸上,那人脑袋滴溜溜转了几个圈,脖子拧成麻花,往后一倒,砸在地上,激起一蓬石灰。
右边那个靠着墙的听见动静,从掩体后面探出头。
周行抓起地上掉落的手枪,手腕一抖,扔过去,空中呼啸一声,枪托砸在那人脸上。
“砰!”
那人脑袋爆开,红的白的黄的溅了一地,一声没吭,软了下去。
头顶梁上那个一缩一弹,手脚并用,就从梁上往门口窜。
想跑?
周行脚尖一挑,地上一根铁管飞起,脚尖再一踢,铁管像箭一样射出去,从那人的面门正中穿进去,后脑勺穿出来,钉在墙上。
那人眼珠爆开,整个挂在铁管上,手脚垂下来,不再动弹。
厂房里安静下来。
周行从后门出去,后面是堆场。
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寸草不生,前面是窑体,黑黢黢的,像一座坟。
右边是烟囱,八棱形,高得看不见顶,月光照在烟囱壁上,灰白一片。
他绕到左边矮房后面,墙上有裂缝,往里看去,矮房里蹲着两个人。
一个在抽烟,一个在擦枪。
他从前面推开铁皮门走进去,擦枪的头还没抬,手就往枪上摸。
周行一掌托在他下巴上,白猿献果,那人脑袋拔身而起,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,连着脊椎骨砸在地上,咕噜噜滚到一边。
抽烟的跳将起来,伸手去摸腰间的刀。
周行脚尖一动,一式叶底藏花踢在他裆下,像踩破两个水泡。
那人脸涨成紫色,捂着裤裆跪下去,往前一栽,脸砸在地上。
周行走出矮房,往烟囱方向走去。
经过一排铁轨,锈得看不出颜色,枕木烂了一半,踩上去就碎。
他气血转动,身子一提,脚踩上去,无声无息,如同狸猫。
烟囱底部有一个拱形门洞,半人高,里面黑洞洞的,他看了两眼,没从这进,而是抓住烟囱壁上的铁攀梯。
手指搭住锈铁,略一用力,整个人就上去一截,动作行云流水,一个呼吸便爬到几人高的地方,找到一条烟道口,钻了进去。
烟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爬行,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石灰粉积了厚厚一层,爬一步,灰就腾起来,呛得嗓子发痒。
周行爬得极快,如蛇拔草,身子一缩一窜,就往前滑一大截。
烟道里有很多岔口,有的被砖堵死,有的通到不知哪里去。
他正分辨方向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准确说,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更深处的意念。
很虚弱,断断续续,像快要断的弦。
“周行……周行……周行……”
一直在念,机械性地重复,一遍又一遍。
是小河神。
它在喊他。
“小河神,听得到吗?”
“周行……周行……”
周行尝试用意念传话,但没有准确回复,更像是意识模糊时,本能的呼喊。
情况不太妙。
‘坚持住。’
周行默念一声,加快速度,顺着意念的方向往前窜。
一路钻过几个岔口,烟道突然变宽,听劲察觉到前面拐弯处有人。
五个人的呼吸。
两个心跳快,气息浮,是术士。
两个心跳沉稳,气息绵长,是暗劲。
还有一个心跳很慢,没有呼吸,不像生人。
他放慢速度,贴着烟道壁往前摸。
拐过去,是一个稍微宽敞的空间,像个耳室。
五个人呈扇形散开。
前面两个穿黑袍的术士,一个手里攥着一串铜钱,一个端着一碗黑水。
中间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暗劲武者,一左一右护着术士。
最后面那个膀大腰圆,身上布满红线,画着扭曲的符文,是人傀。
扇形中心画着符,用石灰粉撒的,一圈一圈,像水波纹。
地上摆着一个小香炉,炉里插着三根黑香,烟雾摇晃,隐隐指向他藏身的方向。
“有人!”
一个黑袍惊呼一声,手指一抖,铜钱串散开,七枚铜钱飞出来,带着风声,直打周行面门。
同时,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,咬破舌尖喷一口血在上面,符纸燃起绿火,化作一条火蛇,从侧面绕过来。
袍子里第三只手又从腰间摸出三枚黑钉,夹在指缝里,蓄势待发。
端黑碗的术士往前一步,碗里的黑水泼出来,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黑雾,往周行脸上罩。
同时他从袍子里摸出一面小铜镜,咬破中指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,铜镜亮起暗红色的光,照向周行。
黑雾里有股腥臭味,像烂鱼,像腐肉。
铜镜的光照进黑雾,雾里翻涌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
暗劲武者一左一右抢进中门,人傀在后面合身撞来。
五个人不发一言,同时围上,配合默契。
先是几道术法临身。
周行不躲不避,伸手一抄,三枚铜钱落进掌心,剩下四枚打在他胸口、肩膀,叮叮当当弹开,只留下几道白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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