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。
城外土路上,横着两辆车。
一辆侧翻在沟里,车头扎进土堆,引擎盖卷起来,散热器漏了,白汽嘶嘶往外冒。
另一辆烧得只剩一副车架,通体黢黑,铁皮卷曲,玻璃全碎,地上散着焦黑的碎片。
空气里一股焦糊味,混着汽油味、血腥味,还有轮胎烧焦的橡胶臭。
一个满脸血的汉子从侧翻的车里爬出来,身上划了几道口子,皮肉翻卷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他踉跄着跑到路边,扶着膝盖喘气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三辆车从夜色里钻出来,车灯雪亮,切开前面的黑暗。
打头是一辆雪铁龙轿车,车头宽大,保险杠擦得发亮,后面跟着两辆福特卡车,帆布篷,车斗里站满了人。
轿车停在路边。
门开了,高桥走下来,他穿着一件深色风衣,领子竖起来,遮住半边脸。
身后跟下来两个人,清一色黑色战斗服,身上鼓鼓囊囊,手按在枪柄上。
高桥看了一眼那两辆报废的车,走到汉子面前。
那汉子站直身子,嘴唇直哆嗦:
“高桥君,那人……”
高桥抬手,一巴掌抽在他脸上。
“啪!”
那汉子原地转了一圈,捂着红肿的脸,不敢吭声。
“废物,归队。”
高桥甩甩手道。
那汉子低着头,踉踉跄跄跑到后面一辆卡车旁,爬上车斗,蹲在角落里,血还在滴,却不敢擦。
高桥蹲下去,手指按在土路上,摸了摸地上的车辙印,车轮碾过的地方,土翻起来,印子很深,往远处延伸。
“追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回到轿车上去。
车队重新上路。
雪铁龙打头,两辆卡车跟在后面,车灯切开夜色,照着地上的车辙印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影在灯光里摇晃。
高桥坐在后排,窗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,他盯着远方的夜色,沉默不语。
他的副官坐在副驾,手里攥着一份地图,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。
又开了约莫一刻钟,前面的路宽了些,车辙印拐进一条岔道。
高桥抬手,车队停了。
他推门下车,往前走几步,蹲下去看地上的印子。
车辙印在这里拐了弯,往岔道深处去。
远处,黑沉沉的天边,隐隐有一片黑影,像蹲着的巨人。
“到了。”
高桥说。
他转身,朝后面那辆卡车挥了挥手。
车门开了,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影子铺了一地。
先下来的是枪手。
二十来个人,清一色黑色制服,站姿整齐。
第一排毛瑟步枪挎在肩上,枪口朝下,一动不动。
腰间挂着手榴弹,木柄磕在皮带上,偶尔一声轻响。
第二排端着冲锋枪,MP18,德国货,弹匣插在左边,散热筒上全是圆孔。
枪身擦得发亮,月光照上去,泛起一道道冷光。
他们身后,几个人从车上搬下铁箱子,打开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,还有一排排手榴弹。
副官走过去,点了点人数,回来报告:
“枪手二十四个,步枪十六支,冲锋枪八支,手榴弹每人四颗,弹药车上还有。”
高桥点点头。
接着下来的是变种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,腿比常人长出一截,膝盖往里翻,走起来一颠一颠,像是随时要弹起来。
腰间挂着手榴弹袋子,鼓鼓囊囊,少说七八颗。
跳蚤小队,10人。
后面几个趴在地上,只有上半身,腰以下空荡荡,肠子拖在地上,在月光下泛着湿腻的光。
手臂极长,垂在地上,五指扒着地面,一撑就往前窜一截,比人走路还快。
背上斜挎着一个小包,里面是炸药包,引线从包口垂出来,用蜡封着。
壁虎小队,10人。
最右边四个,膀大腰圆,站着比旁人高出一个头。
身上绑着钢板,前胸一块,后背一块,用皮带扣住,钢板有半指厚,边缘磨得发亮。
其中两个扛着轻机枪,捷克式,枪管粗,弹匣插在上面,像一把大砍刀。
另外两个空着手,但拳头比常人大一圈,骨节上缠着铁皮,敲一下能当当作响。
蛮牛小队,4人。
最后下来的是两个穿军装的汉子,腰里别着勃朗宁,肩上挎着望远镜。
他们是队伍里的小队长,都是暗劲实力的枪法高手,一个连长出身,一个当过团长,身经百战。
两个人往那一站,腰杆笔直,眼睛扫过那些枪手,没人敢出声。
“各队清点装备。”
高桥吩咐道。
两个队长转身,开始检查。
步枪、冲锋枪、手榴弹、炸药包,一样一样报数,枪栓拉得哗哗响,弹匣拍进枪身,咔咔脆响。
队伍整装待发。
副官从车上搬下一个小箱子,打开,里面是一台探照灯,银白色铁壳,手柄磨得发亮。
他把灯架在地上,对准远处的黑影。
高桥从兜里摸出一盒烟,弹出一根,叼在嘴里。
副官凑过来,划了根火柴,替他点上。
烟雾在月光里散开。
“高桥君,其他几位大人不来吗?”
副官低声问道。
高桥深吸了一口烟,火光从烟头一口气烧到了滤嘴,他看着前方那片黑影,慢慢吐出烟雾:
“渡边已经出事了,田中也是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“其他人有事,走不开,现在他们把人都给了我。”
副官欲言又止。
“你担心什么?”
高桥看了他一眼,“就一个化劲而已,再有三头六臂,能扛住这些?”
他把烟扔在地上,靴子踩上去,火星子在鞋底炸开,嗤一声,灭了。
“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。”
“出发。”
队伍启动。
枪手猫着腰,步枪横在胸前,脚尖先着地,脚后跟再落下去,像一群无声的猫,沿着土路两侧往前摸。
跳蚤走在两侧,一颠一颠,在队伍边上窜来窜去,像几只大蛤蟆。
壁虎在地上爬,手一撑一窜,肠子在身后拖着,像一条湿漉漉的蛇。
蛮牛走在最后,像是几辆坦克车压阵。
众人行为各异,体重不一,却都无声无息,没有脚步声,没有谈话声,只有夜风呜咽。
队伍像一群鬼,从夜色里渗出来,往窑厂方向漫过去。
两个队长走在队伍中间,一个看前面,一个看两侧,手按在枪柄上。
高桥走在最前面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靴子踩出来的脚印在月光下留下一长串,往窑厂方向延伸。
空气里的石灰味越来越重。
前面那片黑影越来越近,能看清墙上的裂缝,破屋顶上的窟窿,还有烟囱壁上爬满的铁梯。
高桥抬起手,队伍停了。
他扫视一圈,右手往前一指,食指指尖破开一道细口,一滴血珠渗出来,落在地上。
血珠散开,化作几道血丝,如同活物,顺着地面的缝隙往前游,蜿蜿蜒蜒,绕过碎石,穿过荒草,钻进窑厂的阴影里。
高桥闭上眼,那滴血触到的东西,一丝一丝回到他感知里,砖墙的粗粝,石灰粉的细滑,还有死人的气息。
周行就在里面。
他睁开眼,沉声道:
“散开。”
枪手们猫着腰,往两侧散去,找掩体,步枪架在破墙上、土坡后、铁轨边。
跳蚤弹上墙头,蹲在瓦片上,手榴弹袋子搁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烟囱口。
壁虎爬进烟道口,消失在黑暗里,只留下一道湿痕在地上。
蛮牛蹲在窑体两侧,蓄势待发。
两个队长一个蹲在卡车后面,露出半个脑袋,一个趴在地上,望远镜对着窑厂,一动不动。
高桥站在原处,看着眼前的窑厂。
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,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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厂区内,烟囱底部。
会首听见周行放狠话,也不恼,只笑道:
“那你教教我。”
周行扫过小河神身上的锁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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