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链子上面的符文一圈一圈亮着暗红色的光，像活物的血管。
铜盆里的引灵液顺着链子往上爬，一截一截，把河神灵性往下抽。
这会儿他已看出来了，这锁链不是绑上去的，是长上去的。
符文已经渗进小河神的鳞片，硬扯会把它的皮一起撕下来。
要救龙，得先断根。
要把铜盆、符阵，还有刻在烟囱壁上的那些符文，一个一个拆掉。
他心意一定，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弹射出去，直扑炉篦子旁边的铜盆。
会首也不意外，右手一抬，五指虚张。
汲灵吞元。
吸力从掌心炸开，空气为之一滞，石灰粉被卷成一股股白线，往他掌心收去。
周行身上那件衣裳“啪”地紧贴在身上，胸口的皮肉被吸得微微鼓起，气血翻涌，像要从毛孔里钻出。
他身形一滞，蛰龙相运转，气血一沉，脚底生根。
前冲之势不减，每一步踏下去，地板都“嘎吱”一声，脚印陷进去半寸。
会首左手五指掐诀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出，化作数十道血线。
五通妖解·血炼追魂。
那些血线如同活物，从不同角度往周行身上钻，有的直奔心口，有的绕到背后，有的扑向七窍，有的在半空折了个弯，奔他裆下。
速度快得像暴雨，角度刁得像蛇。
周行八卦走转，像只灵猴，身子一拧一窜，从几道血线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。
血线擦着他的腰、肩膀、大腿过去，衣裳被划开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的皮肉。
更多的血线缠上来了，手腕上，脚踝上，脖子上，越收越紧，勒进皮肉里。
周行脚步不停，运起人傀相，皮膜绷紧硬扛，闪起金色的磷光。
同时腰身一沉，脊椎节节贯穿，浑身一抖。
龙蛇起陆。
抖劲从全身毛孔炸开，像一条蛰伏的龙突然翻身。
缠在身上的血线一根一根绷紧，又一根一根崩断，余音在烟囱里回荡。
血线散开，余劲打在旁边的烟囱壁上，砖墙上炸开数道细缝，石灰粉簌簌往下掉。
会首眼角一抽。
上次见面，这一招在海河底，周行只能狼狈逃窜，现在虽不是全力施展，但这小子硬扛前行，竟恍若无事发生。
周行此刻已抢到铜盆前，抬脚，将其一脚踢翻。
铜盆飞起来，在半空转了几圈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烟囱壁上，
引灵液泼出来，洒了一地，溅在炉篦子上，“嗤”一声，暗紫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半人高，把烟囱底照得通亮。
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一暗，小河神身上的光亮了一瞬。
那两个黑袍术士站在炉篦子两侧，嘴里一直在念咒。
铜盆被踢翻，他们眼皮都没抬，声音反而更急了，像雨打芭蕉，嗡嗡嗡地在烟囱里回荡。
周行转身，一步抢到左边那个术士面前，一掌拍向他天灵盖。
掌风压下去，那术士的帽子被吹飞，露出光秃秃的头顶，上面纹着一圈黑字。
就在这一掌要落下的瞬间，那术士猛地睁眼，嘴里念出最后一个音节，他和右边的术士同时咬破舌尖，两口血雾喷出来。
血雾骤然收缩，凝成两股，像两条血蛇，缠上锁链。
锁链上符文骤起，亮得刺眼。
两个术士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眼窝塌了，颧骨凸出来，皮肤皱成树皮，血和肉顺着链子往里涌。
链身粗了一圈，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，往小河神身上收紧。
小河神浑身一颤，身上的光暗了三分。
周行那一掌拍下去，术士的脑袋已经瘪了，像被戳破的皮球，软趴趴倒在炉篦子上。
右边的术士也一样，干得只剩一层皮，挂在黑袍子里，风一吹，晃了晃，倒在一旁。
锁链上的符文比刚才更亮，链身绷得更紧。
会首站在铁架对面，嘴角挂着笑。
周行没有多看，脚步一转，扑向烟囱壁。
烟囱内壁上刻满了符文，从炉篦子往上，螺旋状绕着烟囱壁，一直绕到看不见的顶部。
那些符文是用血和石灰粉调的颜料，一笔一笔画上去，干了之后结成一层硬壳。
符文节点在铁架往上三尺的地方，那里是螺旋的起点，符头。
周行脚蹬铁梯，身子猛然拔起，抓住上一截铁梯，连蹬两下，窜到节点旁边。
而底下会首张口一喷，一缕灰白色的细烟钻出，飘飘悠悠地往上升。
细烟似慢实快，眨眼间就飘到周行面前，往他鼻孔里钻。
一股腐臭味炸开，像死老鼠的臭味，又如坟地里的老棺材板味。
周行只觉脑子里“嗡”一声，眼前开始发花，看见了烂泥，看见了泡得发白的死人手脚，看见了棺材底下渗出来的黄水。
尸神出窍。
打的是眼耳鼻舌身意，让你看见不该看的，闻见不该闻的。
与此同时，会首右手掐诀，眉头一紧，小拇指滴溜溜一转，便从手掌脱离，散落的血丝将其包裹，如同红玉。
他一甩手，红玉脱离，化作一道虹光，直奔周行后心。
五通妖解·指尖化虹。
在烟气钻来瞬间，周行骤然闭气，毛孔鼓如黄豆，气血奔涌，内呼吸循环，脑海中，一股永远昂扬向上的龙蛇变拳意勃发。
“昂~”
一声龙吟自他喉间迸出。
幻像消散。
虹光袭来，周行四肢骤然消失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红玉擦着他的身子过去，撞在烟囱壁上。
“轰！！！”
砖墙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，碎砖崩飞，又被红光腐蚀成一团白雾，和石灰粉混同一起。
符文被炸烂一片，暗了下去。
会首脸色一变。
而周行身子一晃，长出四肢，脚蹬墙壁，从白雾里钻出，从铁架一侧翻到另一侧。
同时右拳收于肋下，借力一拳轰出，形意崩拳。
拳头砸在符文上，“砰”一声闷响，砖面凹进去一块，符文裂开几道缝，又暗了一片，石灰粉簌簌往下掉。
会首急了。
汲灵吞元、血炼追魂、尸神出窍三术齐发。
吸力从下面涌现，血线从四面八方缠来，细烟从侧面钻进。
周行身子一窜，如蛇拔草，便往上窜了一截，避开血线；
腰身一拧，鹞子翻身，从细烟旁边绕过去；
吸力拽着他往下坠，他蛰龙相运转，气血往双腿下压，身子一沉，便钉在铁梯上，千斤不坠。
他能躲就躲，躲不了就硬抗。
三相之力轮转，化劲拳术伸张。
尸神出窍迷不了，血炼追魂缠不住，汲灵吞元吸不动。
他抬手，一拳砸在第三处符文上，又暗了一片。
会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此时周行的实力，与海河底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暗劲与化劲有这么大的差别？
他怀疑自己以前遇到的都是假化劲。
而且周行击碎的每一处都是符文的节点，符头、符尾、拐弯的地方，粗细变换之处。
他每打碎一处，链子上的光就暗一分，小河神身上的光就亮一分。
不能继续下去了。
“周行！”
会首沉声喊道。
周行闻声停步，蹲在一处铁架上，看向会首。
他这时也是消耗不小，气血去了两成，身上隐现的磷光也黯淡了许多。
在会首的狂轰滥炸下，为了先破坏符阵，他几乎没有喘息之机，着实硬吃了不少狠招。
既然会首开口，他也正好回一口气，看看这人要放什么屁。
“爷爷在此，有何请教？”
会首眉头一竖，硬生生压下那口火气，说道：
“何至于此，这河神的灵性，我看你也未曾消化。它对你来说，充其量只算得一个宠物，为它打生打死多不值得。
我认可你的实力，只要你停手，作为交换，不管你想要什么，钱财，人力，秘籍，资源，只要我有，都可以给你。”
周行“呵”了一声，道：
“认可我的实力？认我做爹，我可以考虑一下，如何？”
会首咬牙切齿：
“周行，你真要逼我？”
“奇了怪了。”
周行有些想笑，纳闷道：
“为何你们这些垃圾，张口闭口就是我在逼你们？到底你是反派，我是反派？”
“不知好歹！”
会首恨恨道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在身前结印，九指翻飞，嘴里念出一串急促的音节。
那两个术士干尸忽然动了，胸腔塌下去，最后一口气从胸腔往上走，经过喉咙，从张开的嘴里吐出来，化成两个龙眼大小的丹丸。
会首张嘴一吸，两个丹丸进了他嘴里。
他因消耗不小而略显灰败的气色褪去一层，脸上恢复光洁红润。
他看向周行，森然道：
“周行，你不要后悔。”
周行站直身子，俯视会首，淡淡道：
“会首，你后悔也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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