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神智恢复的一瞬，他气血炸开，脊椎猛拧，身形斜掠半尺，堪堪避开红玉最烈的爆发点，同时形意画皮层层绷紧泄力，护住胸腹要害。
这才勉强护住周身。
他脚步踉跄，转头钻入烟道，要暂避锋芒。
‘这都不死，铁做的也该化了！’
会首又惊又怒，手上丝毫不慢，脚底一蹬，几步窜了上来，直奔那个烟道入口。
趁他病，要他命。
三丈，两丈，一丈五。
奔跑中，他左手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，往烟道中虚按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就在这时。
烟尘白雾之中，一道身影骤然冲出，浑身沾着灰屑，却威势惊人。
却是周行以退为进，藏身烟道，避开视野，静待会首靠近十步之内。
接着腰身一拧，脊椎节节贯穿，整个人像一杆被压弯的枪杆猛地弹直，悍然跃出。
箭步似虎扑，双拳如枪头，虎型劈劲，龙型枪劲，合二为一。
云从龙，风从虎。
龙虎双形·回马枪。
这一式势大力沉，真如巨兽扑击，空中隐现虎啸龙吟。
接不下！
会首心中巨震，来不及躲闪，千钧一发间，他咬掉最后那半截舌头，一口血雾喷出，化作万千细密血丝，缠满周身。
顷刻间，他身上猛地亮起青黑纹路，像烧红的铁丝嵌在皮肉里，筋骨皮囊收紧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精干得像一根老藤。
那双烂掉的眼眶里，两颗眼珠翻了个个儿，从眼眶深处滚出一对新的来，通体惨白，无瞳无眸，像两颗煮熟的鱼眼。
脑后黑发根根疯长，从肩膀垂到腰际，在气浪里飞舞。
妖解！
他要以损耗自身根基为代价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。
拳到。
“砰！！！”
一声闷响，似巨兽碰撞，震得烟囱嗡嗡作响。
会首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往下坠去，脑后长发骤然一卷，缠在下一段铁架上，借力弹起，身子落在一截断裂的横梁上。
他喘着粗气，双臂止不住地颤抖。
妖解扛住了这一击，但拳劲透进来，四肢百骸酥麻，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。
他嘴角溢出一丝血，被他用头发舔了回去。
会首站定，周行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脚下一勾，同时落在横梁上，瞬间贴身。
会首退，周行进。
会首再退，周行再进。
会首无路可退，两人在狭窄的铁架上贴身短打。
周行一记崩拳直刺，劲走直线，会首横臂格挡，顺势使出八极顶心肘，顶向周行心口。
周行侧身让过，右臂一横，截住他肘弯，同时左拳从肋下钻出，日字冲拳，直捣心口。
会首左臂一拦，八卦横掌格开，脚下一转，要绕到侧面。
周行脚下跟着一转，顺势掌，掌缘削向他脖颈。
会首缩头躲闪，腰胯发力，一记崩拳打出，直奔周行小腹。
周行沉腰坐胯，左臂一沉，膀手卸掉劲力，同时右腿无声踢出，叶底藏花，脚尖点向会首膝弯。
会首跳将起来，人在半空，一拳砸下，通背劈拳。
周行不躲不避，双手一合，架住这一拳，大腿一别，腰胯一拧，把会首整个人甩了出去。
“砰！”
会首撞在烟囱壁上，还没站稳，周行又抢到跟前。
攻势密如骤雨，拳、肘、膝、肩，全往要害上招呼。
会首左支右拙，狼狈不堪，被压得喘不过气。
周行的拳，形意与八卦拧成一股，劲整，势沉，路正，招狠，浑然天成。
会首的拳，百艺杂糅，样样通，样样松，只得步步后退。
周行步步紧逼，连环日字冲拳。
一拳接一拳，短促密集，方寸之间，寸劲勃发。
会首连挡带躲，终究慢了一步，被第五拳砸中肩头，整条手臂一麻。
第八拳落在肋下，肋骨咔嚓一声。
第九拳打在胸口，他猛地张嘴，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“周行！！！”
会首怒吼一声，突然犯了狠，发了狂。
他双臂猛地张开，合身扑上来。
周行侧身让过，手腕一翻，左手扣他手腕，右手锁他肩窝。
会首身子一歪，脑后长发却骤然飞舞，猛地缠上周行双手。
紧接着，他脖颈骤然伸长，嘴巴张得有人头大。
露出两颗又尖又长的犬齿，黑玉一样的颜色，泛着幽幽的光。
像条蛇颈龙，一口咬向周行的脖颈。
妖人失了人性，只剩兽性。
就在会首脖颈伸长，中门大开的瞬间，周行的右掌，悄无声息按上会首心口。
五脏蠕动，五股劲力同时炸开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五行轮转，汇于掌心。
掌心雷。
会首体内“轰“一声，像一记闷雷在胸腔里滚了一圈。
他伸长到一半的脖颈戛然而止，僵在半空。
“噗！”
一口黑血喷涌而出，混着细碎的内脏残渣，气息瞬间萎靡。
他面色惨白，身子一晃，脚下一空，从横梁上直直栽了下去。
周行立在铁架上，掌心发烫，提劲就要追下。
正在这时。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，整座烟囱都在摇晃，砖缝里的石灰粉蓬起大团白雾，遮天蔽日。
一颗手榴弹从烟囱口掉进来，落在两人之间的铁架上，轰然炸开。
碎片横飞，硝烟、石灰粉、碎石混在一起，视线一团模糊。
周行抓住铁架稳住身形，脚步轻转，一块弹片擦着他耳朵过去，“夺“一声，深深钉在青砖壁中。
又一颗手榴弹从天而降，正好落在他头顶上方。
他一脚踢开，手榴弹在半空炸开，铁架被炸断一根，挂在半空来回晃荡。
紧接着，更多的声响从各个方向涌进来。
烟囱口顶上，几个人影挡住了月光，是跳蚤，蹲在烟囱口边缘，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往下砸，落地即炸。
各处烟道口，有人影贴壁爬行，往里塞炸药包，是壁虎，上半身探进烟道，蜡纸裹着的炸药包引线已经拉了，嗤嗤冒烟。
地面通道，数不清的枪口探出，步枪，冲锋枪，子弹如暴雨般扫射，打得内壁石屑飞起，打得铁架铛铛脆响，打得烟尘中划出一道道火线。
烟囱壁上的符文被炸烂一片又一片。
周行从硝烟里钻出来，只觉周身被轰隆隆地爆炸声淹没。
气浪掀得他衣袍布条狂舞，碎石擦着脸颊，子弹在耳边尖啸。
整个烟囱内部，已成一片火海、硝烟、碎石与火线交织的炼狱。
底层通道上，脚步声密得像雨点，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。
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烟囱口，烟道口，地面通道，所有出口，尽数封死。
上下左右，四面八方，全是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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