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指挥官要跑,周行扔掉枪管发红的机枪,身子一蹬一窜,奔向高桥所在的烟道口。
路上顺手捡起一把冲锋枪跨在背上,又捞起两个炸药包塞进腰间。
高桥在烟道内手脚并用,爬得飞快,副官紧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铁箱,脚步踉跄。
烟道逼仄,两人的背几乎贴着顶,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蓬石灰粉。
爬出几丈,烟道右拐,高桥从副官怀里抢过铁箱,打开,取出两个炸药包,叼在嘴里,摸出火折子吹燃,凑近引线。
“嗤——”
引线冒烟,他往后一扔,继续往前冲去。
片刻后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碎石纷飞,气浪从后面涌上来,推着两人往前窜了一截,副官更是差点摔个跟头。
高桥往后一瞥,烟道口炸塌,碎石已经堵死了来路,他缓了一口气,稳住身形,继续前行。
周行刚冲到烟道口,碎石就炸开了。
气浪扑面,他抓住侧面铁架,身子一荡,立身其上。
碎石堵得严严实实,挖不开,也没时间挖。
他站在铁架上扫视一圈,转身,钻进另一条烟道。
这条道与高桥所在的烟道平行,中间隔着几尺厚的砖墙。
身法展开,他如一条巨蟒,在其中快速穿行,一边跑一边拍打墙壁。
听劲铺开,掌心贴着砖面,震动传过去,回声传回来,实心的,空心的,厚的,薄的,全在感知里。
窜出十几丈,他停下脚步。
左侧的砖墙,震动传回来时带着一丝空响,是整条烟道壁最薄的地方。
他掏出一个炸药包塞进砖缝,点燃引线,退到拐角。
“轰!”
砖墙炸塌半边,碎石崩飞。
周行从烟尘里钻过去,落进相邻的烟道。
高桥刚冲过一道弯,便听见前面巨响,抬头一看,周行从烟尘里走了出来,斜挎一把冲锋枪,堵在前面。
后路已堵,前路被封,他猛地刹住,脸色一变。
烟道到这里宽敞了些,能直起腰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勉强能腾挪。
“跑挺快。”
周行看着高桥,慢慢道。
高桥眼中厉色一闪,毫不犹豫,转身抓住身后副官的衣领,一把拽到身前。
副官还没反应过来,高桥的指甲已经划破他的颈动脉。
血喷出来,溅在烟道壁上。
高桥五指虚张,那血在半空中炸开,被抽成缕缕血丝,缠上他的身体。
从肩膀到手臂,从胸口到腰腹,一层一层,像蚕吐丝,像蛛织网,结成一副牵丝甲。
牵丝·缠。
作为被养了十几年的药人,移动的血泵,副官软软地倒下去,没了声息。
周行见怪不怪,小臂一翻,冲锋枪滑入手中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狭窄的烟道内,枪声骤然炸响。
火光从枪口喷出,子弹泼洒,尽数倾泻在高桥身上。
“噗、噗、噗、噗!”
血花一朵朵爆开,或溅在砖墙上,或炸成一团团血雾。
高桥双臂交叉,死死护住面部,手臂、肩头、胸口、小腹、大腿……
他身体一颤一颤,弹孔密密麻麻,瞬间将他打成筛子。
子弹穿透他的身体,打在墙壁上,碎石飞溅,跳弹尖叫着在砖墙上来回弹射,划出一道道白印。
周行打完一梭子,一手扣着扳机,一手翻转换上弹夹。
第二梭子跟上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血雾染红了半条巷道。
两梭子打空,枪机“咔”一声,停了。
枪口青烟袅袅。
周行随手将空枪扔在地上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烟尘弥漫中,高桥站在对面,浑身是血,衣裳碎成布条,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弹孔。
鲜血顺着弹孔狂涌而出,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。
但他竟然还没倒下,弹孔里不断有新血涌上来,堵住伤口,把子弹头从肉里顶出来,一颗一颗掉在地上,叮叮当当。
而混杂着烟尘的血雾,已然弥漫整条烟道。
周行正欲动身,血雾里突然伸出无数血丝,细如牛毛,像傀儡线,像蛛丝,骤然朝周行身上缠去。
牵丝·引。
那些血丝刚一沾上周行的皮肤,就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血雾中传来,要把他体内的血液从毛孔里生生抽出去。
周行只觉气血翻涌,血管里像被插进了无数只针管,疯狂往外拉拽。
他处变不惊,人傀相发动,周身毛孔鼓如黄豆,皮肤绷紧如铁。
血丝扎不进去,在皮肤表面滑开,但那股吸力还在,隔着皮肤,像退潮时的海浪,一波一波往外扯。
他沉腰坐胯,蛰龙相运转,气血一沉,将其锁住。
空气中,血雾越来越多,血丝缠绵,与周行僵持,持续消耗他的气血。
周行内视己身,体会着那股如潮汐般反复冲刷的吸力。
突然,他眼中精光一闪,蛰龙相连续几转,顺着那股吸力,把气血往回一收,又一放。
气血如潮涨潮落,顺着血雾的吸力高涨,再猛地回冲。
二力合一,那股潮汐之力反而成了他的助力,把他整个人往前一送。
他借势而动,身形如箭,冲破血雾,眨眼间抢到高桥面前。
高桥瞳孔一缩。
周行右拳自肋下钻出,一记崩拳,拳出如箭,劲走直线,直取高桥心口。
“砰!”
高桥闷哼一声,被震退一步,撞在烟道壁上,牵丝甲凹下去一块,弹了弹,恢复如初。
这牵丝甲由无数血丝交织而成,坚韧滑腻,拳劲落在上面,竟被卸去大半。
周行面色不变,腰身一拧,拳走螺旋,钻拳。
整条手臂像大枪抖杆,劲力如锥,顺着血丝的纹路往里钻。
“嗤——”
牵丝甲被撕开一道口子,劲力透进去半寸,又被弹回来。
高桥闷哼一声,血丝涌上来,把口子补上。
周行步走连环,借着气血潮汐,拳出如炮,炸在血丝甲上。
“砰!”
牵丝甲炸开一个洞,高桥身子一晃,脚下踉跄。
周行拳势不停,连环崩拳,一拳接一拳,短促密集,劲势连绵,毫无滞涩。
气血随着吸力层层叠叠,来回激荡。
你吸我的血,我就借你的力。
“砰砰砰砰!”
周行一拳比一拳顺,一拳比一拳重,像涨潮的海浪,一波推着一波。
高桥被钉在烟道壁上,挨着拳头,身子一颤一颤,牵丝甲一层一层被打散,缠不上来,也补不回去。
他就像一只沙包,毫无还手之力。
第十拳、十一拳、十二拳。
“噗!”
高桥一口鲜血喷出,牵丝甲碎了大半,身上依旧没有一块好肉。
但他还没有倒。
牵丝甲虽然碎了,但皮下的淤血刚凝住就被化开,断了的骨头刚错位就被正回去,伤口刚裂开就长上。
他像一颗厕所里的铜豌豆,打不烂,锤不扁。
周行第十三拳跟上。
这一拳,他把那股潮汐劲力推到顶点。
拳出无声,落拳如雷。
高桥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半寸,后背撞在烟道壁上,砖墙凹进去,裂纹如蛛网,现出一个人形的坑。
他膝盖一弯,跪在地上,巷道内血雾渐渐消散。
见周行还要上前,他双手上举,连声喊停:
“停……停……”
周行挑挑眉,收拳,退后一步。
高桥跪在烟道里,浑身是血,大口喘气,每喘一口,胸腔里就“呼噜呼噜”响。
他抬起头,看着周行,忽然笑了:
“你这年轻人……下手太重了。”
周行甩甩手道:
“怪不得我,好久没遇见这么顺手的沙包了。”
高桥摇摇头,苦笑一声,眼神复杂:
“渡边和田中……都是你杀的?”
周行看着他:
“一个全尸都没留。”
高桥笑得更苦了,他低下头,喃喃道:
“是我们小看了你……”
忽然,他像是明白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眼神变了:
“不对,是我小看了你,他们没有,他们没有!他们早知道了!渡边和田中死的时候,他们就知道了。
他们知道是你干的,但他们不说。他们让我来……说什么找真凶,除障碍……都是借口!”
“他们是谁?”
周行问道。
高桥看着周行,咬着牙,声音发狠:
“松本,加藤!他们把家底都给了我,枪手,变种人,炸药,药剂……全给我了。
能成最好,成不了……也能拖延你的时间,他们也不亏,他们就没准备留下,他们要离开津门!”
他突然大声笑了起来:
“几十年的交情啊,真是可笑,看着最怕死,最想隐藏的人,被他们推出来送死,看着冠冕堂皇,义正言辞的人,却要逃命?可笑!”
他大笑几声,喘了口气,看着周行:
“看来我死定了。”
周行点头:
“你看得不错。”
高桥沉默片刻,然后他的眼神变了,变得凶狠,变得不顾一切:
“我活不了,他们也别想好过。”
“日租界宫岛街,有间药房叫三光堂。地下有暗门,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东西,实验记录,修炼心得。”
“此外,还有松本和加藤的血液样本,经过我特殊调制,能追踪他们的方向。呵,他们把我当傻子,却不知道,傻人也会有自己的心思。”
他看着周行:
“你查了这么久,应该也知道龙脉的事,他们虽做了决断,但在津门几十年,说不准还要做最后一次尝试,你动作快一点,有机会拦住他们。”
“周行,我告诉你这么多,除了希望你能给我报仇,还想求你一件事,给我留个全尸。”
不等周行回复,高桥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下一刻,他心跳骤停,体温骤降。
血液从嘴角、鼻孔、耳朵、眼角渗出来,一丝一丝,淌在身上。
最后他身子一歪,倒在烟道里,不动了。
血从身下漫开,在碎石上凝成暗红色的珠子。
周行站在他面前,听劲铺开。
没有心跳,没有呼吸,没有气血流动的声音,皮肤冰凉,看样子是死透了。
“啧,好歹兄弟一场,怎么能死得不一样?”
他摇摇头,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炸药包,蹲下来,结结实实塞进高桥怀里,把引线扯出来。
他看着高桥的脸,那张脸灰白,眼睛闭着,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。
周行把引线凑近火折子。
“嗤……”
引线冒烟,他站起来,转身快走几步,退回另一条烟道口。
刚走到拐弯处,身后“咚”一声,像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高桥骤然张开眼睛,目眦欲裂:
“不!!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,嘶哑、绝望、不甘,还带着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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