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收起两支试管，塞进怀里。
小河神还在蹦蹦跳跳，意犹未尽：
“好玩，吓人真好玩。”
“下次再玩，东西收拾一下。”
周行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小河神嘟囔一声，收起散落的物件，一人一蛟，顺着血液试管指引的方向，往东北行去。
周行每走一段便掏出试管确认位置，指针很稳定，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，那两个人没有移动。
如同黑夜的影子，他夜行数十里，穿街过巷，避开各方耳目，一路奔袭，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土路，从土路变成碎石路。
最终在黎明前抵达海河入海口的沿岸高地。
极目望去。
港口如同一头吞吐潮汐的巨兽，吊车起起伏伏，栈桥架向深海，巨轮泊在湾内，汽笛长鸣，灯火点点。
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腥气和煤烟味。
津门港到了。
周行站在暗处，看着指针指向那片灯火。
“看来……他们就在这港口里。”
松本和加藤的逃跑路线，应该就是水路，这里是津门最大的港口，一个真正的远洋大港。
他没急着进去，先退到路边一棵槐树下，运起河魃相。
骨节“咯咯”轻响，整个人缩了一寸，肩膀收窄，脊椎微弯。
人傀相调整皮肉，颧骨放平，下颌拉长，眼角往下拉。
片刻后，一个三十来岁的东洋商人站在树下，眉眼普通，放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。
他整了整衣领，往码头走去。
值班室在码头入口旁边，是一间铁皮搭的棚子，门开着，里面一盏白炽灯泡，照着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。
一个穿旧制服的老头坐在桌后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正打着瞌睡。
周行敲了敲门框。
老头猛地抬头，揉了揉眼睛，上下打量他。
见是个东洋人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：
“先生，您有什么事？”
“打听个事。”
周行从怀里摸出十几个大子儿，压在桌上，“这港口，都往哪儿开船？”
老头看了一眼大子儿，咽了口唾沫，伸手按住，说道：
“盛海、清岛、大联，还有往东洋的，您想定哪儿的票？”
“这几个地方几天开一趟？”
老头说得顺溜：
“往盛海的两天一班，往清岛的一天一班，往大联的隔天一班，往东洋的一个星期一趟，看您要去哪趟……”
周行心里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
“东洋的船，最快什么时候到岗？”
老头翻开桌上的册子，手指点着几行字：
“天洋丸，后天到港，卸货装货，得大后天启航。头等舱二百块，二等舱八十，三等舱三十。先生要坐？”
周行摇摇头，又摸出几个大子儿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
老头盯着他的背影，暗啐了一口，死东洋鬼子，也不买票啊，装什么大尾巴狼。
然后他一把抓起铜子儿，美滋滋地数了起来。
“不过去吗？”
见周行往回走，小河神探出脑袋问道。
“不急。”
周行摇摇头，心里有自己的盘算。
高桥已经死了四五天，如果松本和加藤只是要走水路跑，早就跑了。
往盛海、清岛、大联的船都走了好几班，只有去东洋的一周一次，还没开。
他们没走，不是不想，是在等船期，他们要回东洋。
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，现在找上门，就不划算。
港口这地方，人多眼杂，码头上帮派、巡捕、各国眼线混在一起，动起手来，随便哪个方向跑一个人，他都不好追。
万一惊动了东洋军方，或者法租界那边听到风声，更麻烦。
况且，松本与加藤是七人组真正的核心，手里保不齐有什么保命的手段。
高桥的血术追踪他们之前是不知道，万一这次让他们跑了，打草惊蛇，有了防备，下次未必还能管用。
所以必须一击致命，一个都不能跑。
那就等他们上船。
海上没有闲杂人等，闹出多大动静，都没人管。
船到了海上，四面是水，方圆几十里没有落脚点，跑不了，藏不住。
他们跳海更好，水里，是他的主场。
天洋丸两天到港，三天启航，他还有时间研究一下得来的手稿，争取能更近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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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，除了巡捕房，他哪儿也没去，一头扎进了沧浪池的锅炉房。
炉膛里的耐火砖被烧得发亮，压力表的指针在红线边缘晃悠。
他脱了外衣，盘腿坐在炉心，面前摊着高桥的笔记和胖雷诺的文件。
高桥的笔记字迹潦草，密密麻麻，全是关于血液的研究。
血液流速、黏稠度、携氧量，不同于国术对于血液的研究，高桥有自己的理解。
笔记里反复出现一个词：活性。
让血液活起来，如同产生真正的意识，受主人指挥。
高桥管它叫“牵引”。
他能让自己的血液在离体后长时间保持活性，能感知，能记忆，能同源识别。
这也是血液追踪的原理，他把松本和加藤的血液炼出了活性，用自己的血做引子，两边的血会互相指向。
周行盯着那行字反复琢磨。
蛰龙相可以内相控血，但他以前只能控制血的流速和方向。
高桥的活性不一样，那能让血“活”过来，更灵动。
像水有了灵性，像河有了魂魄。
他想到了蛰龙相的另一面，外相控水，血液本质也是水的一种延伸。
也许可以借着高桥的研究合二为一？
他拿起笔记旁边那支针管，里面是高桥留下的药剂，淡青色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笔记上说，这可以用来激发血液活性。
他一把扎入静脉。
药液推进血管，一股凉意瞬间从手臂蔓延到全身。
下一秒，奇异的感受降临。
血液似乎“醒”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睁开了眼睛。
他能看到自己的血液在自发流动，每一滴血都在游曳，都在呼吸，都有自己的意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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