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轮中央的螺旋扶梯从顶层盘旋而下,贯穿整艘游轮,上连头等舱,下通底舱铁牢。
柚木梯级包着铁边,黄铜扶手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,扶梯中空,层层交错,从上往下能看见最底层的灯光。
狂风顺着破碎舷窗灌入扶梯井,风声呜咽如泣,阴冷萧瑟。
松本和加藤在前奔逃,周行紧追其后。
地形复杂,他放弃直进硬打的拳路,一身八卦游身掌尽数铺开。
足尖轻点扶手,掌缘借力栏杆,身躯横游侧转,一纵一窜,在螺旋狭窄的梯道里如游龙穿梭。
八卦的走转功夫,本就适配盘旋迂回之地,层层扶梯,成了他的演武房。
距离迅速拉近。
加藤回身阻截,合劲重拳猛砸支撑立柱。
铁木立柱轰然炸裂,碎片横飞,整段扶梯骤然坍塌下坠。
脚下梯级凭空落空,周行面色不改,足尖轻点下坠的碎木,借力往上一跃。
八卦·燕子抄水。
他身形轻盈如飞燕,凌空划出一道弧线,从扶梯这一头掠到另一头,稳稳落在上一段残存梯级之上。
松本从侧面扑来。
他算准了周行燕子抄水的落点,守在必经之地,右手五指并拢,直刺周行左腿膝弯。
天响·绝震。
通过大量输入高频信号,直接让肌肉僵死。
周行双脚刚沾地,重心未稳。他不等左脚踩实,右手如同猴尾,落地一撑,右腿单腿发力,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。
形意·猴缩身。
身子在空中缩成一团,松本的指尖擦着他的鞋底过去。
他纵身落于上层阶梯的栏杆上,蹲身俯视。
松本抬头看他,两人一上一下,隔着半层扶梯对视。
侧下方加藤借力跃起,合劲冲天,右拳直取周行小腹。
周行蹲在栏杆上,下盘空荡,无处借力。
他也不硬抗,纵身朝前一扑。
形意·鹞子入林。
整个人如鹞鹰穿林,从加藤的拳锋上方翻过去,翻身掠过,转瞬落至加藤身后。
加藤一拳打空,人还在半空。
周行在空中拧腰,右腿如毒蝎摆尾,毫无征兆悄然弹出,一记叶底藏花,点向加藤后腰。
加藤后背筋膜瞬间铺展,散张卸掉其中勃发的暗劲,硬生生扛下这一击。
接着整个人往前飞出,重重撞在扶梯栏杆上,黄铜扶手扭曲成一团。
松本侧面突袭,右手搭向周行膝弯,错传信号要截获周行收腿之势。
周行踹中加藤后,顺势变向,右腿在身侧栏杆一勾。身子横旋翻转,如游龙盘旋回首,一记手刀直扎松本后腰。
八卦·青龙返首。
松本心中一惊,五指如钩,后发先至,反手扣锁周行手腕。
周行手腕一旋,借力将松本手腕向内一带,短距寸劲爆发,一记膝击顶向小腹。
松本左手一压,错传信号强行灌入,干扰下肢肌力,周行膝窝一跳,本要膝顶却变成自发向后一撑。
松本借劲挣脱钳制,抽身急退。
加藤补位突进,脚踩连环,几步跃来,合劲重拳直扑面门。
周行侧身避过,拳风刮过颧骨,皮肉刺痛发麻,他侧身同时,腰胯一转,掌缘顺臂而上,沿着腋下空当,一拖一拽。
八卦?白猿拖刀。
加藤筋膜瞬间紧绷硬化,筋络如老树盘根,层叠其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响起,本是针对筋脉的拖刀劲在加藤身上划过,却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。
布片纷飞。
周行收掌转身,身子一晃一窜,躲过身后松本的截击,立在上一段阶梯之上,低头俯视两人。
松本和加藤并身而立,沉默仰头对视。
这时,走廊里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皮鞋底踩在柚木地板上,急促而密集。
执法队的人从走廊两头涌出来,七八个,清一色藏青制服,手里攥着短枪。
接着他身后又涌出来几个人,穿军装的,便装的,都是听见动静从舱房里窜出来的。
其中还有那个穿军装的胖子,正是头一晚泼了周行一身酒的那个人。
一行人看着眼前断裂的楼梯,飞散的烟尘,还有眼前的三个人,一个穿侍者制服,一个穿学生装,一个穿深色和服。浑身是灰,衣服上全是裂口。
执法队长咽了口唾沫,把枪抬起来,沉声道:
“都不许动!”
周行瞥了他一眼,用东洋话朗声道:
“那两个人是奸细,今日死了这么多人,都是他们干的好事。”
此话一出,走廊里骚动起来,执法队的枪口开始往松本两人那边偏,这时那个军装胖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眯起小眼睛,在几人中间来回扫视。
加藤这时候也开口了,只一句:
“他是华人。”
走廊里又骚动起来,执法队的枪口不知道该指谁,领头的来回看,帽檐都被汗浸湿了。
那个胖子却突然把枪举起来,冲着周行就是一枪,嘴里骂道:
“哪儿来的乡巴佬口音,肯定是华人!”
周行脑袋一闪,子弹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打在身后的铁壁上,火星四溅。
“尼玛的,老子学了这么久的口语,就你个狗东西口音歧视。”
他手掌一翻,柯尔特手枪落入手中。手腕一抖,枪口已对准胖子军官的眉心。
那胖子面色一惊,第二枪还没扣下去。
“砰!”
枪响。
他眉心炸开一个小洞,往后一仰,手枪脱手,整个人从栏杆边翻下去,砸在坠落的扶梯碎片里。
“开枪!开枪!”
执法队长大声喊道。
“砰砰砰砰!”
枪线对着周行,交叉而去。
枪响同时,加藤双拳齐出,砸在扶梯两侧的栏杆上。
整段螺旋扶梯从中断裂,扶手扭曲,梯级崩碎,立柱接连坍塌,大片木质铁片像雨一样砸下来,顺着空洞坠落底层。
松本两人随着塌落的扶梯一同下坠。
周行脚下阶梯也尽数崩塌。
脚下无根,枪火交替而来,他处变不惊,纵身一跃,身姿宛然,穿梭于坠落的碎片之间,踏碎木,踩残铁,借力游转,姿态翩翩。
八卦·游龙入海。
子弹呼啸而过,周行在移动中完成了瞄准、锁定、击发。
不动如山,动如雷霆。
“砰!”
枪响,子弹穿过纷飞的木屑,直取上方执法队伍的眉心。
执法队长眉心爆开一朵血花,整个人晃了晃,软了下去,挂在栏杆边。
“砰!砰!砰!”
连射三枪,弹无虚发。
鲜血与脑浆四溅,那几个执法队员,瞬间倒在血泊之中,尸体滚落在走廊的地毯上。
剩下的人瞬间乱了。
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走廊里跑,有人胡乱往扶梯井里开枪。子弹打在铁壁上,打在坠落的碎片上,火星乱蹦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“砰!”
最后一枪,子弹穿过舱门,穿进躲在其后的执法队员的太阳穴,随后从另一边太阳穴穿出。
他整个人挂在门把手上,舱门被他的尸体带着慢慢合上,又慢慢弹开。
这已是最后一个。
周行没有停留。
他踩着坠落的扶梯碎片,一路坠行,穿过破碎的扶梯,稳稳落在二层舱室的走廊。
扶梯的残骸散落一地,这里与头等舱的奢华截然不同。
走廊极窄,仅容两人勉强侧身而过。地板是老旧的普通木料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壁灯昏暗,一盏亮一盏灭,光线昏黄。
最显著的特征,是舱门密集。
走廊两侧,密密麻麻排布着上百扇舱门。
门板单薄,门框陈旧。每一扇门后,都是一个拥挤的双人舱房。
旅客的惊慌声、哭泣声、压抑的呼吸声,从门缝里渗出,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。
周行放慢了脚步。
他站在走廊入口,听劲铺开。两侧舱房里,旅客的心跳声、呼吸声、血液流动的声音,一一映入感知。
但没有松本,只有加藤。
“轰!”
舱门炸裂,木屑纷飞,加藤从一间舱房里扑出,右拳直取周行面门。
周行猴形缩身,身子一矮,从拳锋下方钻过,身形一转绕到加藤身侧,右拳自肋下钻出,一记崩拳,直取右腹。
拳未及身,周行身后却闪出一道身影,指尖如枪,刺向他的后腰。
是松本。
他刚才藏在这间舱房的床底,生命信号降到最低,真如龟息一般,心跳呼吸都隐没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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