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桌子随你用，工具去后院杂物间里找。”顾清源点了点头，“这灯修好，藏经阁里的残纸废木我会给你留着，你皆可自取。”
“多谢仙长。”陈长明大喜过望，挽起袖子，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。
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，归元宗藏经阁内没有论道之声，没有吐纳灵气之音。
只有削木头裁纸张，和熬浆糊的细碎声响。
大堂里很快便弥漫着新鲜竹木被剖开的清香，以及若木纸特有的淡淡檀木气味。
满地都是刨花和碎竹片。
陈长明席地而坐，双腿盘起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全神贯注。紫檀断木在他手底下翻转腾挪，很快便被削出一个完美的榫头。
没有动用半分灵力，全凭手腕的巧劲和掌心的老茧。
一声极其清脆的木骼咬合声响起，紫檀木的骨架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，原本残破不堪的八角宫灯骨架，重新恢复周正饱满的轮廓。
陈长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糊纸，若木纸轻盈如云，却极具韧性。
陈长明用自己带来的独门米糊，均匀地刷在骨架边缘。他的手指极稳，将纸面一点点绷紧贴合。每一寸纸张都平整光滑，不见半点褶皱。
整整四个时辰，他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。
当最后一面若木纸贴合完毕，宫灯便不再是一件破败的死物。
紫檀骨架透着沉稳厚重的暗芒，若木纸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，八个飞檐翘角凌空欲飞。
“修好了。”
陈长明拍了拍手上的白灰，站起身，由于坐得太久，双腿有些发麻，险些跌倒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退后几步，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，脸上露出憨厚且满足的笑容。
“手艺没生疏。”
顾清源缓步走下楼梯，目光落在这盏焕然一新的八角宫灯上。
这盏灯没有任何法力波动，它仅仅是一件凡俗的器物。但它的每一个接缝每一处纸面，都倾注着匠人极致的专注与心血。
这种专注，让它拥有了一种有别于法宝的气息。
顾清源走到宫灯前，伸出食指，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一团纯净的灵火，悄无声息地落入宫灯中央的灯盏里。
火光亮起。
若木纸瞬间将刺目的灵火光芒柔化，昏暗的藏经阁大堂，被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填满。
这光芒并不刺眼，却极具穿透力，将周遭冰冷的书架和青石地板，都映照得温暖。
就像是严冬风雪夜里，村落中透出的一点橘黄色的窗花光亮。
“好灯。”顾清源看着光晕，语气平和。
陈长明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仙长谬赞，主要是您给的材料好，这若木纸透光真绝，要是能拿回青阳城，指定能卖个天价。”
一句话，又把话题拉回生意经上。
顾清源并未着恼，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木质的腰牌，递给陈长明。
“拿着。”
“以后藏经阁一楼的废纸朽木，你皆可取用。有了这块牌子，外面的执事不会拦你。”
陈长明受宠若惊，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腰牌。
“多谢仙长！仙长放心，我陈长明绝不白拿东西，以后这阁里的灯笼书架，只要坏了您吱一声，我全包了。”
顾清源微微点头，转身向楼上走去。
“去杂务堂上工吧，莫要误了时辰。”
归元宗杂务堂，掌管着外门与杂役弟子的日常劳作。
对于刚入门的杂役弟子而言，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差事，莫过于被分派到炼丹堂的地火室。
炼丹需要极其庞大且稳定的地脉之火，地火室深处地下百丈常年高温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各种灵草烧焦的怪味。
凡人若是在此地待久，火毒入体，轻则大病一场，重则肺腑溃烂而亡。
好巧不巧，陈长明便被分到了这里。
带路的管事将他领到地火室的入口，捂着口鼻。
“你就负责丁字号火房，每天把废丹渣运出来，再把送来的灵木劈好填进火门。记住，里面孙长老脾气古怪，千万别乱说话，惹恼了他，把你填炉子都没人敢管。”
管事交代完，便匆匆离去。
陈长明提着两个木桶，顺着幽暗的石阶往下走。
越往下热浪越是惊人，墙壁上的岩石都被烤得通红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确实是炼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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