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长明走到丁字号火房前,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纯的火候!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作为一个灯笼匠,控火是基本功。无论是烘烤竹篾定型,还是熬煮黏合的浆糊,火候的差之毫厘,都会导致成品的谬以千里。
凡间的炭火极难控制,忽明忽暗。
但这地火室里的火焰,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的幽蓝色,温度均匀得令人发指。
“要是用这火来烤竹子,绝对不会裂口子。”
陈长明兴奋地搓了搓手,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做杂役的。
丁字号火房内空间极大,中央矗立着一尊足有三人高的青铜炼丹炉,炉身上雕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,此刻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。
丹炉前,盘腿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老者。
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,道袍上满是烧焦的窟窿和各色药汁的污渍。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正一边疯狂地扇风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不对……还是不对!天心草的药性与地火莲冲突,应该再加三钱冰灵涎中和。可恶,为什么总是融合不了!”
这位便是管事口中脾气古怪的孙大能长老,人称药疯子。
整个归元宗都知道,孙长老不炼提升修为的增气丹,也不炼疗伤的百草丹,他这辈子只痴迷于一种丹药,长生不老药。
修仙界本就追求长生,但那是通过修炼,一步步突破境界换来的寿元。而孙大能妄图用几株草药,直接让人凡躯成仙,寿与天齐。
这在所有人看来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因此他炸炉无数,耗费无数珍稀药材,最终被宗门边缘化,赶到这最偏僻的丁字号火房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青铜丹炉剧烈震颤,炉盖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飞。一股黑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,瞬间弥漫整个火房。
“又失败了!”
孙大能气得一把将蒲扇摔在地上,捶胸顿足。
陈长明躲在门外,等浓烟散去大半,才小心翼翼地提着木桶走进去。
“新来的?”孙大能头也没回,声音暴躁。
“把炉底的药渣清了,手脚麻利点,若是耽误老夫下一炉丹药,老夫扒了你的皮。”
“是,长老。”
陈长明手脚极其利索,拿起铁锹,开始清理丹炉底部乌黑成炭的药渣。
清理到一半,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在药渣堆里,发现了几截未完全烧毁的藤蔓。这藤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猩红色,哪怕已经被高温炙烤过,依然散发着极其刺目的红芒。
“长老,这红色的枯藤也是要倒掉的吗?”陈长明大着胆子问道。
“那是废弃的赤血藤,药性全失,留之何用?统统扔出去!”孙大能正埋头在一堆破旧的丹方里翻找,极其不耐烦地吼道。
陈长明哦了一声,他左右看了看,趁孙大能不注意,悄悄将几截最粗壮的赤血藤塞进自己的怀里。
“好浓的红色,若是捣碎用水泡开,用来染灯笼纸,怕是比朱砂还要鲜亮十倍,而且绝不褪色。”
对于一个匠人来说,极品的颜料比金子还要珍贵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陈长明彻底适应了地火室的生活,不仅把火房打扫得一尘不染,劈的灵木也是整整齐齐。
孙大能虽然脾气暴躁,但见这新来的杂役干活如此踏实,也就渐渐无视了他的存在,对于他的小动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继续疯狂地沉浸在自己的炼丹大业中。
于是,陈长明的胆子大了起来,开始利用地火室的资源。
这一日午后,孙大能因为缺乏一味主药,暂时离开地火室,前往灵草园索要药材。
火房内只剩下陈长明一人,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帚,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废弃的破铁锅,架在地火的一个副火口上。
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平日里偷偷收集的废弃灵草,有能散发红光的赤血藤,有黏性极强的紫胶果,还有一些用来中和气味的清心兰。
他将这些灵草放入石钵中,用木杵细细捣碎。
“面糊容易生虫发霉,这紫胶果的黏液不仅粘得紧,还防腐。加上赤血藤的汁水,熬出来的红浆糊,绝对是糊灯笼的神品。”
陈长明将捣碎的药汁倒入铁锅,加入适量的清水,开始用木棍缓慢地搅动。
地火极其稳定地舔舐着锅底,铁锅内的浆糊开始沸腾,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,一股极其奇异的香味在火房内蔓延开来。
这香味既有药草的清苦,又有一种极其浓郁的香甜。
陈长明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变化,手中的木棍不断变换着搅动的方向。
“顺搅三十六下,逆搅七十二下,能让汁水彻底融合,不起硬块……”
他一边念叨着熬浆糊的口诀,一边精准地控制着火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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