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华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。
走廊里是消毒水与清晨阳光混合的味道,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,轮子与地面摩擦,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刘皓存站在病房门前,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,指尖冰凉。
那双小鹿眼里盛满了犹豫,脚步迟迟不敢迈进去。
沈墨没有催促,只是向旁边略微移了半步,为她让开了门前的位置。
刘皓存深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,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门。
病房不大,窗帘拉开了一半,阳光恰好落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。
床上的女孩比刘皓存想象中还要清瘦,小小的身子陷在洁白的被褥里,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眉眼低垂,正安静地看着窗外。
几乎是在看清女孩模样的瞬间,刘皓存的眼眶骤然红了。
一种被巨锤狠狠击中胸口,喘不上气的闷痛朝她袭来。
酸涩直冲眼睛,视线瞬间模糊。
她僵在门口,喉咙发紧,脚步发软,她甚至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床上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,缓缓转过头来。
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,带着长期卧病的疲惫与疏离,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,那茫然里才掺入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好奇。
刘皓存强迫自己移动脚步,在病床边停下,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床上的女孩齐平。
她的目光落在女孩那只纤细的手上,犹豫了足足好几秒,才用自己微颤的指尖,轻轻触碰,然后握住。
那只手,很凉,很瘦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刘皓存的声音很轻,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她没有嚎啕,甚至没有发出抽泣声,只是低着头,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沈墨站在病房门口,身侧是公司法务部的代表,另一侧,是刘皓存的父母。
这对中年夫妻背脊微微佝偻,默默地低着头,不敢直视病房内的景象。
病房里,女孩母亲站在床边,看了一眼门口,然后神色复杂地将目光转向床前哭泣的刘皓存,嘴唇动了动,最终化作一声叹息,没有上前拉开她。
女孩的父亲目光掠过门口一行人,最终定格在刘皓存父母那卑微低垂的头顶上。
他大步走出病房,顺手“咔哒”一声,将门在身后带上。
他站在沈墨对面,脊背挺直,那是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紧绷和防御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压着竭力控制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“道歉的话,不用再说。我们听够了。”
“别跟我说什么心疼。”
“别跟我说什么拿不出来。”
“别跟我说什么以后赚钱了再赔。”
“也别说你还要养孩子。”
他语速加快,带着讥诮的痛楚,逐一驳回他们此前的说辞。
最后抬手,指尖带着颤抖,指向紧闭的病房门。
“那我的孩子呢?她就不用养了吗?”
“她等不了你们的‘以后’,她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就需要钱!需要最好的治疗!”
空气一瞬间绷紧。
法务下意识地上前半步,却被沈墨一个手势拦住。
沈墨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看向了刘皓存的父母。
那一刻,一直沉默佝偻着的夫妻俩,仿佛接收到了指令,像是积攒了太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们没有任何犹豫,两人同时上前一步,在女孩父亲面前,深深地九十度鞠躬,弯下了腰。
他们的头低垂着,背脊微微发抖。
整整三秒。
“对不起。”刘父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真的……对不住你们……”刘母的哽咽紧随其后,话未说完,已化作压抑的泣音。
女孩父亲显然没料到这一出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怒骂,卡在了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,沈墨的声音响了起来,打破这僵持的沉默。
“道歉是他们的心意,但这件事,确实不能只用‘对不起’来解决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迎上女孩父亲,没有躲闪,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认真。
“具体的赔偿和后续事宜,由我与您正式沟通。”
“关于您向法院要求的赔偿金,以及孩子后续所有必要的医疗、康复、长期护理及生活保障费用,我们会全额承担。”
女孩父亲怔住了,似乎没想到持续了两年的拉扯居然真的有了进展。
沈墨顿了顿,继续道。
“这笔钱,在法律上,是他们的责任。”
“但在流程上,会先由我们公司垫付。”
“您可以理解为,他们现在欠我了。”
他注视着对方眼睛,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。
“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,是先拿到钱,给孩子最好的治疗和照顾。”
“对吗?”
这句话,没有任何技巧,却极其现实。
法务代表适时上前,打开手中的文件夹,将一份早已准备妥当的文件呈上。
女孩父亲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和条款上,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文件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中的怒火骤然散去,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袭来,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。
他看向沈墨,声音低哑:“我们向法院要求的,是120万。”
但这上面写的170万,能轻松拿出这些钱的人,他不想多做招惹。
沈墨迎着他的目光,“我个人再加了50万。”
“用于孩子的后续治疗和保障。”
“算是我,代替皓存,帮她尽一份心意吧。”
女孩父亲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签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们会去撤诉的。”
一个名字,无数个零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