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摄影棚,繁忙程度远超往日。
因为今天要拍的是《绣春刀》这部电影里,情感冲突最激烈的戏份。
沈墨到得比平时更早,他需要时间让沈炼的状态完全沉淀下来。
化妆师开始为他处理肩部“中枪”的特殊妆容,他则闭着眼睛,将属于沈墨的痕迹一点点剥离,让沈炼逐渐占据这副躯体。
李吣来得稍晚一些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,素面朝天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。
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,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化妆,而是先走到了今天要用的主场景。
那间被布置成周妙彤在教坊司的居室,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沈墨化完妆出来时,看到她还在那里站着,背影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
“紧张?”
李吣转过身,看到他已是一身暗红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只是眉眼间的神色显示,他此刻还没沉入沈炼里。
她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有点。”
“这场戏……情绪太满了。”
“既怕收不住,又怕给得不到位。”
“你此前跟我探讨时,说的那些层次。”
沈墨靠在门框上,目光平和地看着她。
“震动、愧疚、茫然、不忍……”
“很好,但是,想太多了容易乱。”
“抓住最核心的。”
李吣抬眼看他:“什么是最核心的?”
“周妙彤无路可走了,这才是最核心的。”
沈墨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引导。
“严公子死了,还是被沈炼杀的。”
“她最后一点关于正常生活的幻想也彻底碎了。”
“她对沈炼的感情很复杂,恨、怕、依赖、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容。”
“但最重要的是,她没得选了。”
“沈炼是她眼前唯一且残酷的现实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吣的眼睛。
“所以你的表演,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层次。”
“就想一件事: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了一块带着棱角的浮木,手被扎破了,疼,但不敢松手。”
李吣静静地听着,眼神逐渐聚焦。
沈墨接着说。
“等会儿拍挡枪那一段,我会给你一个足够强的刺激。”
“你记住,看到枪尖扎过来,沈炼扑过来的时候,你第一反应不是‘他为我挡枪了’。”
“而是‘要死了吗’。”
“等真切意识到是他挡在你前面,血溅出来之后。”
“再把你那些复杂的情绪放出来。”
李吣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她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被挪开了一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去化妆吧。”
沈墨拍了拍她的肩,“就像你教皓存那样,沉浸到周妙彤的身份里面去。”
“不用怕,我会接住你的戏。”
李吣抬眼看他。
此刻的沈墨,眼神认真而专注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化妆间。
等到他盘好头发,穿着那一袭红衣出现在片场的时候,各项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毕。
“《绣春刀》第七十八场三镜一次,A!”
木门被推开,沈炼一身风尘踏入室内,飞鱼服下摆沾着未干的暗色痕迹。
周妙彤坐在梳妆台前,闻声回头,眼中带着惊惶未定和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“怎么还不收拾东西?”沈炼的声音沙哑疲惫。
周妙彤站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地靠近他。
她眼眶已经泛红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:“严公子……怎么样了?”
沈炼的眼睛微微顿了一下,他转身:“收拾东西,我们得走了。”
周妙彤的手伸出来,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这个动作带着依赖,也带着哀求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侧脸,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积聚,声音颤得更厉害。
“严公子……他到底怎么了?”
沈炼终于转过身。
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试图用放松的语气转移话题:“我已经给你赎身了,妙彤。咱们现在就得走,离开这儿。”
但这笑容还是太勉强,太刻意。
周妙彤摇头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声音却带着最后的倔强。
“你告诉我……严公子他,他到底怎么了?!”
沈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、浑身颤抖的女子,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,监视器后的陆洋屏住了呼吸,收音师也死死地抓住收音杆,生怕因为自己的一点动作影响到这个戏份的展开。
监视器里,沈墨的眼神变了,沉淀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你不用等他了。”
沈炼的声音很轻,但却如同重锤砸在了周妙彤的心上,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周妙彤猛地倒退一步,她摇头,泪水喷涌而出,语气却是斩钉截铁。
“我不信!”
沈炼上前一步,手放在她颤抖的肩上,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他眼里翻涌着痛苦、自责,但却不得不为之的冰冷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
周妙彤所有的动作、声音、表情,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。
她看着沈炼,眼神里透露出极致的悲痛和难以置信,然后迅速坍缩成一片死寂。
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流淌了下来,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,呆立在了原地。
静止了几秒之后。
“妙彤,”沈炼的声音放柔了些,带着一丝苦涩。
他拍了拍她的胳膊,试图拉她的手,“走吧。”
周妙彤被他拉动,脚步踉跄,但并没有迈步。
她声音飘忽,毫无生气地张开了嘴。
“12岁,锦衣卫抄了我的家,把我送来教坊司。”
“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,我就怕你。”
“我讨厌你的飞鱼服,那把绣春刀。”
沈炼拉着她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喜欢你?”
周妙彤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“我是怕你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恐惧、怨恨、屈辱,以及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痛恨的、对沈炼给予她温暖的好感。
“我知道,你对我很好。”
“可是我忘不了,你的脸那么清楚。”
“我不知道我应该感激你,还是恨你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般,吐出一句锥心刺骨的质问。
“你还要带我走吗?沈大人!”
“沈大人”三个字,带着讥讽,带着绝望,带着划清界限的冰冷。
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“嗖!嗖嗖!”
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疾射而入!
“小心!”
沈炼脸色剧变,一把将周妙彤猛地拉开!
同时“锃”地一声,绣春刀出鞘,寒光在昏暗室内划出凌厉的弧线,劈砍开几支箭矢!
但箭矢太密!
周妙彤被拉得一个趔趄,还未站稳,一支流矢已至!
“噗嗤!”箭镞没入了她后背的声音沉闷而清晰。
周妙彤身体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,便软软地向地上倒去。
她目光涣散地望向沈炼的方向,然后,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视线。
“砰!”房门被暴力撞开!
聂元饰演的东厂厂督赵靖忠,手持一杆精铁长枪,杀气腾腾地闯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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