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谦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猫,在错落的屋脊上狂奔。
身法被催动到了极致,脚下的瓦片在他踏过的瞬间纷纷碎裂。
在这寂静的深夜,这动静大得惊人,足以惊醒梦中人。
然而,太安静了。
没有犬吠,没有被吵醒百姓的咒骂。
仿佛都已经睡死一般!
但下一刻,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,等待他的都是绝路。
东方,三名手持强弩的黑衣人占据了制高点,弩箭封锁了所有的跳跃路线。
西方,巷弄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尸傀,它们仰着头,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屋顶,伸出的利爪如同枯树枝般狰狞。
南面和北面,更有数道人影,声音正在飞速逼近。
那是之前在县衙见过的几个武馆教头,此刻却成了围猎他的猎犬。
“天罗地网……”
陈谦停下了脚步,站在一座最高的酒楼屋顶上,环顾四周。
天上地下,除了那轮猩红的血月,再无一丝生路。
他引走了追兵,给赵远山争取了时间,但这代价,却是将自己彻底送进了虎口。
“罢了。”
陈谦缓缓松开了紧握长刀的手,他知道,再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。
在这个距离,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那股浓烈属于发鬼的腥臭味。
“嘻嘻……抓到你了,小老鼠。”
一道阴冷湿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陈谦猛地回头。
只见那个浑身被黑发包裹的邪祟发鬼,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的屋脊上。
它四肢着地,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。
那张脸上早已没有了五官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嘴巴,无数根湿漉漉的黑发从里面探出来,在空中狂乱舞动。
“不跑了?”
怪物歪了歪头,似乎有些失望猎物的放弃。
它缓缓爬向陈谦,那些黑发如同触手般在地板上蔓延,所过之处,瓦片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水痕。
陈谦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它。
直到那怪物爬到他面前,直立起上半身。
“嘶溜”
一束粗壮的黑发猛地探出,像是一条滑腻的舌头,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死气,重重地舔舐过陈谦的脸颊。
冰冷、粘稠、恶心。
那种触感让陈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但他强忍着没有呕吐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。
“乖孩子……王爷会喜欢你的……”
怪物发出一声满意的低语。
下一瞬。
“哗啦!”
漫天黑发暴涨,如同一张黑色的巨网,瞬间将陈谦整个人包裹在内。
发丝勒紧,甚至勒进了皮肉里,陈谦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条毒蛇缠绕,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。
眨眼间,他便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人蛹,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,以此来维持呼吸。
“走咯……去赴宴咯……”
怪物发出一声尖笑,也不见它如何用力,那无数根头发便托举着陈谦这个“人蛹”,身形一晃,从屋顶上一跃而下,向着城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……
一路颠簸。
陈谦被迫以一种极为屈辱的姿态,被怪物“运送”着穿过半个临江县城。
借着这唯一的视角,他看清了此刻临江县的真容。
如果说之前只是暗流涌动,那么现在,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。
原本繁华的街道上,此刻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泥泞。
那是血。
那是混杂了泥土和各类身体器官的血肉泥潭!
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了实质化的地步,每一次呼吸,肺里都像是吸进了一口铁锈渣子,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
街道两旁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。
有手持兵器、死不瞑目的汉子,他们的身体大多残缺不全,显然是经过了殊死搏杀。
有被撕成了碎片的纸人,估摸是黑山李家的纸人。
但更多、更触目惊心的,是那些普通的百姓。
老汉被钉死在一处摊位上,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车辕。
平日里泼辣的豆腐西施,此刻赤身裸体地倒在水沟旁,肚子被剖开,内脏流了一地。
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,至死都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,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孩童。
但那孩童……早已没了头颅。
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,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,最终流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“看来都是些畜生啊!”
陈谦看着这一幕幕惨状,眼神愈发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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