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所以这么便宜,是因为隔壁。
左边是一家名为“升棺发财”的棺材铺,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独眼老头,姓孙,整日里拿着刨子“霍霍”地刨木头,那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右边则是一个露天的大碗茶摊,常有脚夫、闲汉聚在那里吹牛打屁,唾沫横飞。
陈谦很满意。
他挂上了一块自己手写的招牌,陈记扎纸铺。
开张第一天,没有生意。
路过的人看到新开了家扎纸铺,大多是晦气地啐一口,快步走过。
第二天,依然没有生意。
西市的老百姓办丧事,都认老字号的“刘记”或者“张记”,谁会选个外乡人?
陈谦也不急。
他坐在铺子里,手里拿着黄表纸和竹篾,慢条斯理地折叠着。
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纸鹤、纸马在他手中成型,摆在货架上。
他想着如果实在没什么赚头,就瞧瞧有什么别的营生。
第四日午后。
陈谦照例关了半扇门,踱步进了忘忧居。
他熟练地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,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那里已经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对着一盘残局愁眉苦脸。
这是周老。
陈谦这几日在棋馆消磨时间,一来二去便与这位自称“闲人”的老者熟络了起来。
周老虽衣着朴素,看着像个退休的私塾先生,但陈谦曾借着察言观色发现,此人坐姿即便在放松时也如松柏般端正,且食指指腹有层薄薄的老茧。
显然年轻时也是个舞文弄墨、甚至掌过权的角色。
这是个有故事的老头。
“小陈来了?”
见陈谦落座,周老抬起眼皮,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,随即指了指面前的棋盘。
“来得正好,快帮老头子看看,这局黑棋是不是死透了?”
陈谦并未急着看棋,而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浮沫,耳朵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棋馆不大,烟雾缭绕,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旁边一桌,几个书生正唾沫横飞地聊着京城趣闻。
“哎,听说了吗?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昨儿个纳了房小妾,那排场,啧啧……说是从扬州买来的瘦马,光聘金就花了千两!”
“啧啧!这算什么?”
另一人压低声音笑道:“还有更荒唐的!城南那位号称‘诗才斗酒’的刘秀才,昨晚在醉月楼喝大了。非拉着人家门口那头拉磨的驴子叫先贤,还要给驴子作揖磕头,说是遇到了知音。结果今早醒来,发现随身的家传玉佩都被偷了,正在那儿哭爹喊娘呢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陈谦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沿,神色不动。
这些看似毫无营养的市井笑谈,虽然琐碎,却能让他快速拼凑出这上京城的人情百态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还是太浮躁。”
对面的周老也听了一耳朵,摇了摇头,随即将一枚黑子扔回棋盒,看着陈谦道:
“别听那些有的没的了。怎么样?这残局看了半晌,可有解法?”
陈谦收回心神,目光落在棋盘上。
黑棋大龙被困,四面楚歌,看似已是必死之局。
但……
在他眼中,那密密麻麻的棋子仿佛化作了一条条经络,死路之中,隐隐透出一丝生机。
“略懂一二。”
陈谦谦逊一笑,随即伸出手,指尖夹起一枚白子。
没有任何犹豫,落下。
“啪!”
棋子落于天元之侧三路,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自杀位置。
“这……”
周老眉头一皱,刚想说这是步臭棋,但随即眼神一凝,盯着棋盘看了许久,忽然猛地一拍大腿:
“妙啊!置之死地而后生!这一手‘倒脱靴’,直接把死棋盘活了!”
他抬起头,重新打量着陈谦,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奇:
“小陈啊,你这棋风……有点邪门!老夫在这忘忧居下了两年棋,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解题的!”
【技艺:围棋(娴熟 201/300)】
陈谦微微一笑,拱手道:
“周老过奖了。棋如人生,有时候路走绝了,不妨回头看看,或许别有洞天。”
“好一个别有洞天!”
周老朗声大笑,似乎对陈谦这番话极对胃口,在这个浮躁的京城,能有这份心性的年轻人不多了。
他一边收拾棋子,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:
“来来来,今日老夫做东,咱们好好手谈几局!这回可不能再让你钻空子了!”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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