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不得。
怪不得这小子一路上沉得住气,看得透局,真动手时还带着股压得住场的火气。
原来不是野路子。
是背后真有门。
石虎更是眼皮狂跳,心里那点不服早被压得干干净净。
他自觉一身横练在同辈里已经不差,方才见陈谦爆出心火,已够吃惊。
现在再看这手扎纸灵术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这他娘哪是什么会点阴阳的散人。
这是正经有师承的狠角色。
陈谦没工夫理他们。
门口那群村民一见缠尸绳被破,竟不进反退,显然对这种会爆的纸物极为忌惮。
可两侧棺木里爬出来的棺尸却越来越多,已经有四具挤到停尸棺附近了。
其中一具满嘴黑血、肚腹被缝了粗线的棺尸,竟顺着棺边直接朝夹层里的女子抓去。
“找死。”
陈谦眸光一冷,手指轻弹。
“去。”
三只纸雀几乎同时飞出。
它们飞得不高,贴着棺边掠过去,先后撞在那具棺尸的胸口、肩头与脸上。
“砰!砰!砰!”
接连三声闷爆。
火光都不大,甚至不够照亮半间义庄,可爆点极近,炸得那棺尸胸口线口崩开,半边脸皮翻裂,动作顿时乱了一拍。
许青抓住这刹那,短刀斜切而上,直接从它下颌一路剖到耳后,将它整张脸掀开了一半。
“退!”
她一脚将那棺尸踹翻,护在停棺前,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几分急。
棺里的女子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不是醒透,而是被外头的鼓噪、撞门、喊词惊得本能发颤。
她嘴里那团白布已经被周老瘸扯掉半截,露出的嘴唇青得发紫,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可她喉咙太干,药太重,半天也只挤出一丝气音。
陈谦俯身一听,只听清两个字:
“别……镜……”
镜?
祠堂后屋里那面立镜一下掠过他脑海。
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想更远。
门外村民又压上来了。
这一次,他们不再一窝蜂往里挤,而是极其阴损地将几盏白灯同时举高,从门缝、窗破处、甚至义庄侧边那几个小气窗往里照。
一时间,惨白灯影乱晃,整间义庄都像被泡进了一盆死人水里。
石虎顿时闷哼一声,双手死死捂住脑袋。
他脖颈那道黑痕竟像活物一般,一点点往上蔓,已经爬到了耳后。
若再让白灯多照一会儿,怕是真要把他整张脸都“认”进去。
“把灯打掉!”周老瘸厉喝。
“我来!”
苏安尖声应了一句,整个人已缩到一口棺后,双手翻飞,竟从怀里掏出七八个指肚大小的纸包,指甲一掐一甩,纸包像石子一样接连朝那些灯飞去。
“啪、啪、啪!”
纸包撞灯即碎,里头全是极细的灰粉。
灰粉一沾火,灯焰顿时“滋啦”乱跳,光都被压暗了几分。
不算彻底熄灭,却足够扰灯。
许青也没闲着。
她一把抽下旁边棺上的黄符,短刀一削,黄符碎成数段,反手便钉向靠近棺边的几具活尸额头和胸口。
那黄符本就是镇棺用的,一离棺便要散,可偏偏被她挑中了尸体最薄弱的窍位,一贴上去,那几具活尸动作立时迟钝下来,像被人按住了关节。
周老瘸则又摸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,往地上一摔。
那玩意儿一落地便冒烟,烟不白不青,而是灰里透绿,刺鼻得极狠。
烟一散开,离得近的两具棺尸顿时像醉了一样,脚下发飘,连抓人的准头都没了。
“尸迷香!”石虎咳了两声,却还是认出了这玩意儿。
“老头子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,你他娘倒是别挡在那儿发呆!”周老瘸骂得唾沫横飞,“不想死就滚去扛门!”
石虎被骂醒,咬牙一抹脖子,眼里狠色一涌,竟真又扑回了门口。
这一次,他不再只知道挥拳。
而是直接抱起一口半朽的薄棺,怒吼一声,整个人青筋暴起,硬生生将那薄棺横起来当作门板,朝义庄门口狠狠顶了过去。
“轰!”
薄棺撞上门口那堆村民,顿时压翻了两三个。
白灯乱晃,麻绳乱飞,门口总算被顶出一口喘息的空当。
可石虎自己也不好受。
他肩背肌肉都绷得像要裂开,脖颈黑痕更是几乎爬到下巴,双目都隐隐泛了血丝。
陈谦看在眼里,知道这人撑不了太久。
再拖下去,石虎不是被村民拖出去,就是会被那白灯硬生生“认”成下一个。
“周老,把人弄出来。”
“许青,跟我开路。”
“苏安,继续压灯。”
三句话落下,所有人都动了。
周老瘸一把探进棺下夹层,摸到那女子手腕上捆着的红绳,不是先解,而是先用指尖在她脉门上轻轻一按,摸了两下后,脸色骤沉:
“药太重,气口压得很死。再不弄出来,她就真得在棺里停死了!”
他说着,骨针一翻,先挑断红绳,再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褐色药丸,直接塞进女子舌下。
许青则与陈谦一左一右护在棺前。
棺尸、村民、白灯、麻绳,全都往这边压。
“来。”
陈谦指尖一抖。
这一次,飞出去的不是纸蝶纸雀,而是一只半尺来长的纸鸢。
纸鸢色白,翅尖画着暗红风纹,形制极简,却比先前那些纸雀更显精巧。
它一飞出去,竟在空中打了个旋,直接扑向门口上方那盏晃动最狠的白灯。
“砰!”
纸鸢撞灯而爆,火光仍旧不大,可爆开的纸灰却一下子糊满了门口一片,将那几盏白灯全压得闪烁不定,连外头村民都下意识往后躲。
石虎回头瞥见这一幕,震得头皮发麻,嘴里却不由自主骂出声:
“操……真会飞!”
周老瘸也看得心头直跳。
这种扎纸成灵、隔空引爆的手段,真要说杀力,其实未必比火药强多少。
可最要命的是,它灵。
能拦,能断,能扰,能打一个出其不意。
这种法门,放在他们这群底层野路子眼里,已经不是“厉害”两个字能形容了。
那是层次。
是传承。
是有人研究过,练过,传下来过的东西。
苏安眼里更是压不住地闪过一丝又惊又贪的异光。
可他很快便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,继续拿吹针、纸包与小机关压灯阻人,脸上仍旧是一副被逼到绝路才不得不拼命的可怜模样。
就在这时。
周老瘸终于把棺下女子半个身子拖了出来。
女子一离棺,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呛咳,像是久被闷住的人突然见了风。
她睁开眼,眼神却是散的。
直到她第一眼看见门口那些白灯和村民,瞳孔才骤然一缩,整个人像见了最可怕的东西,拼命往后躲。
“别让他们照我……别让他们照我……”
她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。
“他们说……照了就不是我了……”
这话一出,许青、周老瘸、陈谦三人眼神同时一沉。
而就在女子被拖出那口停棺的这一刻,外头那些村民竟像疯了一样,一起往里扑。
“她出来了!”
“把她送回去!”
“快杀了他们,杀,杀,杀!”
石虎顶着那口薄棺,被这股子冲劲撞得脚下都往后滑了半尺,后背瞬间撞上一口旧棺,震得里头那东西也跟着“砰砰”乱响。
他额头青筋暴起,喉咙里低吼:“老子真顶不住了!”
陈谦眼神一冷。
真正的死局,到这会儿才算彻底压下来。
人抢出来了。
可带不走,所有人都得死在这义庄里。
他手指一翻,袖中最后几只纸蝶、纸雀、纸鸢齐齐滑入掌心,薄纸在灯火下微微颤动。
周身的热浪开始扩散,陈谦心火爆燃,青筋暴起,气力翻涌。
“都别留手了。”
陈谦声音不高,却压得每个人心里一紧。
“再省,今晚全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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