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城，凌晨四点。
罗宾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费城的冬夜比其他地方更冷，那种潮湿的、渗入骨髓的冷。
街道上偶尔有一辆铲雪车经过，橘黄色的车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模糊的光痕，转瞬即逝。
远处，自由钟的轮廓在路灯的光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，已经凉了。咖啡的苦涩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。
这时候手机震了，是雷德蒙发来的消息。凌晨四点发消息，说明那个偏执的科学家又是一夜没睡。
“罗宾先生，美丽毒素的稳定性问题有了突破。我们在原型中添加了从您血液中提取的高浓度X因子，实验体恢复青春的持续时间从十五分钟延长到了两个小时。目前还在优化中，预计一个月内能达到十二小时。”
罗宾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勾起。两个小时到十二小时，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，意味着美丽毒素
“实验室玩具”变成了“潜在武器”。但他要的不是潜在武器，是真正的、可靠的、
能批量生产的武器。
他回复：“继续优化，目标是二十四小时。另外，动物实验有没有出现副作用？”
雷德蒙秒回：“目前没有。白鼠注射后，力量提升了2.5，没有出现细胞失控的迹象。但长期效果还需要观察，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确认安全性。”
三个月。罗宾在脑子里算了一下……三个月后，唐纳德已经宣誓就职了，新政府已经开始运转了，他作为首席战略顾问的位置已经稳固了。到那时，他可以分出更多精力来盯着五号化合物的研发。
“好。三个月后，我要看到完整的长期安全性数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
罗宾放下手机，转身走回床边坐下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暖气片咣咣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。他没有开灯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白痕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没法安静。
唐纳德。选举。五号化合物。超人类。英雄。恶棍。后门。控制。
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旋转，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。
他睁开眼，站起来，走进浴室。
冷水从花洒里冲下来，冰冷的水流打在皮肤上，让他精神一振。他的身体在冷水中没有任何不适……8.5的力量，4.4的敏捷，让他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。冷水对他来说，跟温水没什么区别。
他关上水，擦干身体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走出浴室的时候，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唐纳德。
“罗宾，你醒了？我刚到费城，一起吃早餐？”
罗宾看了一眼时间……凌晨四点四十七分。
“唐纳德，现在才四点四十七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睡不着。太兴奋了，宾夕法尼亚的民调我们领先五个点，五个点！我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。”
罗宾叹了口气。这个老家伙，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，但年纪毕竟大了，不能总是这样透支身体。
“好，二十分钟后，酒店餐厅见。”
凌晨五点十分，酒店餐厅。
餐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服务员在准备早餐。唐纳德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盘水果，脸上的表情既疲惫又亢奋……那种矛盾的状态，只有在极限压力下的人才会出现。
罗宾在他对面坐下，点了一杯黑咖啡。
“唐纳德，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？”
“三个小时，够了。”唐纳德摆摆手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我在纽约的时候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我的医生说我精力旺盛得像三十岁的人。”
“你的医生是在骗你。”罗宾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七十多岁了，每天只睡三个小时，迟早会出事。”
唐纳德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罗宾，你是我见过最敢说真话的人。别人都跟我说‘唐纳德先生您真棒’，只有你说‘唐纳德你在找死’。”
罗宾没笑。
“唐纳德，我说的是实话。你是总统候选人，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，是这个国家的。如果你在竞选期间倒下了，我们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。”
唐纳德的笑容慢慢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尽量多睡。”
“不是尽量，是一定。从今天起，你每天至少睡六个小时。我会让米勒调整你的行程，把晚上的活动尽量安排在九点之前结束。”
唐纳德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看到罗宾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行，听你的。”
罗宾端起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唐纳德放下咖啡杯，身体前倾。
“罗宾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赢？”
罗宾看着他。
“唐纳德，你问过我这个问题的。在艾奥瓦，在新罕布什尔，在南卡罗来纳，在内华达，在密歇根，在威斯康星，在宾夕法尼亚。你每次都问，我每次都回答能赢。这次也一样……能赢。”
唐纳德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真的，赢了就是总统，输了就是……不，不能输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赢。”罗宾的语气平静而笃定，“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，是因为我们做了正确的事，说了正确的话，找了正确的人。你配得上这场胜利。”
唐纳德闻言，十分开心。
“哦……罗宾，你知道吗，我这一辈子，被人骗过无数次。生意上的合作伙伴，政坛上的盟友，甚至我自己的律师……他们都骗过我。但你从来没有骗过我。你会跟我说实话，哪怕是我不想听的实话。”
“唐纳德，我说过，我不骗你。”
唐纳德点点头，端起咖啡，一口喝完。
“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今天的行程是什么？”
罗宾掏出手机，翻出栗娜发来的日程表。
“早上八点，费城会展中心，集会有两万人参加。中午十一点，飞匹兹堡，下午两点，匹兹堡工会大厅，集会预计三千人。晚上七点，飞哈里斯堡，晚上九点，哈里斯堡州政府大楼前的广场，集会预计五千人。”
唐纳德听完，叹了口气。
“又是三个城市，三百英里。”
“你可以取消一个。”
“不取消。”唐纳德站起来，“我不累，我可以。”
罗宾也站起来。
“那走吧。”
早上七点四十分，费城会展中心。
后台的临时化妆间里，唐纳德坐在镜子前，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。
他闭着眼睛，表情放松，像是快睡着了。化妆师是个年轻的拉丁裔女人，手法很轻，动作很快，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。
“梅利普先生，好了。”
唐纳德睁开眼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，点点头。
“谢谢你，甜心，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士。”
化妆师笑了笑，收拾东西走了。
罗宾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今天的演讲稿。
“唐纳德，今天的稿子跟之前差不多，但加了一段关于非法移民的新内容。用数据说话……过去四年，非法移民犯罪的案件增加了百分之四十，其中暴力犯罪增加了百分之六十。这些数据来自联邦调查局的官方统计，不是我们编的。”
唐纳德接过稿子，扫了一眼。
“百分之六十？这么多？”
“这么多。布兰登在任四年，非法移民犯罪率年年创新高。他不是在治理国家，他是在摧毁国家。”
唐纳德的嘴角慢慢勾起。
“这个好。让选民看看，他们的‘正常’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大步走向舞台。
罗宾站在侧幕后面，看着唐纳德走上舞台，看着台下那片红色的海洋。两万人，把整个会展中心塞得满满当当。有人举着“让美利坚再次伟大”的红色帽子，有人举着“唐纳德-罗宾”的牌子，还有人举着“罗宾队长”的横幅……那是底特律枪击事件之后出现的标语，已经成了他的标志性符号。
唐纳德的演讲持续了四十分钟，比他平时短了一些，但每一个点都打得很准。他谈经济，谈就业，谈医保，谈边境，每一个话题都紧扣宾夕法尼亚选民最关心的问题。他谈非法移民犯罪的时候，用了罗宾提供的数据，台下的人听得咬牙切齿。
“百分之六十！百分之六十的非法移民犯罪增长率！这就是布兰登的‘正常’？这就是民主党的‘回归’？他们要回归到犯罪率飙升、边境失控、经济崩溃的时代？”
台下有人喊“不”。
“对，不是！我们不要回归，我们要前进！我们要让美利坚再次伟大！”
全场起立，掌声、欢呼声、口哨声混成一片。
罗宾站在侧幕后面，看着那些狂热的面孔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中午十一点四十分，飞往匹兹堡的飞机上。
湾流G650的客舱里，唐纳德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呼吸很均匀，像是睡着了，但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扶手……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说明他脑子里还在转。
罗宾坐在对面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，正在看匹兹堡工会大厅的安保方案。枪击事件之后，特勤局加强了对唐纳德和罗宾的保护，每次集会都有至少二十个特工在场，狙击手占据制高点，无人机在空中巡逻。
但他的安全不是特勤局能保证的，他的安全靠他自己。8.5的力量，4.4的敏捷，足以让他躲过大多数子弹，但如果对方用炸弹呢？用火箭筒呢？用无人机呢？
他需要更好的安保方案。
“贾伯，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我需要你帮我设计一套新的安保系统，能检测无人机、炸弹、以及任何可疑的电子信号。”
贾伯的回复几乎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……那是侍从契约带来的心灵链接，不需要手机，不需要网络，随时随地。
“明白，老大。我需要一周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
罗宾睁开眼，看向窗外。宾夕法尼亚的冬景在飞机下方展开，白雪覆盖的山丘、光秃秃的树林、蜿蜒的河流，还有那些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各处的城镇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掏出手机，打开推特。
账号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，比两周前又涨了五百万。每一条推文的点赞数都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，转发量惊人。评论区里，支持者和反对者疯狂对线，脏话满天飞。
他翻到一条自己昨天发的推文：
“欧洲那些所谓的‘盟友’，一边享受我们的保护，一边骂我们是‘霸权’。法克他们。从今天起，美利坚优先，不是欧洲优先。他们想保护自己？自己出钱。他们想对抗俄罗斯？自己出兵。他们想维持北约？自己掏钱。美利坚不是世界的提款机。”
点赞数：一百八十九万。转发数：六十七万。评论数：十四万条。
最热门的评论是一个ID叫“老兵不死”的用户发的：“罗宾队长说得对！我在欧洲驻军十年，那些欧洲人一边享受着我们的保护，一边骂我们是‘洋基佬’。法克他们，让他们自己去打仗。”
这条评论有二十几万个赞。
当然也有骂他的。一个ID叫“世界公民”的用户发了一条：“罗宾是个孤立主义者，是个民族主义者，是个破坏国际秩序的疯子。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盟友的侮辱。”
这条评论也有几万个赞，但大部分是反对者在点赞。
罗宾把手机放进口袋，靠在椅背上。
飞机在匹兹堡降落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下午两点，匹兹堡工会大厅。
工会大厅不大，只能坐三百人，但来的都是真正的蓝领工人，穿着工装裤，戴着安全帽，脸上带着那种“我不轻易相信任何人”的表情。他们是阿勒格尼县的钢铁工人、机械师、电工、管道工，是这个国家工业心脏的最后一批守护者。
唐纳德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这是罗宾教他的……在蓝领工人面前，不要显得太正式，太正式会显得你在装，但也不能太随便，太随便会显得你不尊重他们。
他走上讲台，没有用提词器，没有看稿子，直接开口。
“谢谢你们，谢谢匹兹堡的工人们，谢谢你们让这个国家的工业运转起来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
“你们知道吗，我在纽约的时候，认识一个钢铁工人，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年，退休的时候，工厂关了，他的养老金没了，他的医保没了，他的一切都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他跟我说，‘梅利普先生，我不后悔在这个工厂干了一辈子，我只是觉得这个国家忘了我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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