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濂沉默不语。
刘定之转向朱祁钰:“陛下,粮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
商贾赚了银子,可以去买粮。
可若天下人都去做买卖,没人种地,银子再多又到何处去买粮?
届时粮价飞涨,百姓买不起粮,便是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!”
说完他突然跪伏于地:“臣并非反对开海,臣只是提醒陛下:民以食为天。
开海可以,但绝不可动摇农耕之本。
若因贪图商税之利而荒废农事,则社稷危矣!
臣请陛下三思!”
殿中气氛为之一变。
方才那些还在盘算开海好处的官员,此刻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。
朱祁钰缓缓开口:“刘侍讲,你说得不错,民以食为天,农为本,商为末。
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道理,朕没有忘记。
但福建、广东那些靠海的地方,田地够不够种?”
刘定之答道:“福建山多地少,田不足耕。”
朱祁钰点点头:“那些地少人多的府县,百姓活不下去该怎么办?”
刘定之沉默。
朱祁钰替他回答:“他们只能下海。
不下海就饿死,下海还有一条活路。
所以禁海禁了几十年,走私从未断过!
你说的弃本逐末,朕不否认有这个风险。
但朕问你,福建一省能产多少粮?
就算把全省百姓都按在地里,能从石头缝里变出粮食来吗?”
刘定之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朱祁钰的声音缓和了些:“刘侍讲,朕不是要废农从商。
农为本,商为末,这个本末朕分得清。
但沿海百姓也是朕的子民,朕怎可坐视他们受苦。
与其让他们去当走私、当倭寇,不如给他们一条正正经经的活路。
让他们出海,让他们赚钱,让他们回来买粮。
粮价涨了,种粮的自然就多了。
种粮的多了,粮价自然就稳了。
这叫以商养农,不叫弃本逐末!”
朱祁钰又看向金濂:“金尚书,若开海一年收税百万两。
这些银子若用来修水利、买耕牛、减赋税,能养活多少种田人?”
金濂思索了片刻,拱手道:“回陛下,百万两若尽数用于农事。
可修渠数百里,灌田数十万亩,减赋税可使百万农户受益。”
朱祁钰看向刘定之:“刘侍讲,你听明白了?
开海不是为了废农,是为了让种田的人少交些赋税,让没田种的人有条活路。
朕不是要天下人都去做买卖,朕是要让那些本来就靠海为生的人,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犯法。
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,必须增加限制。
不能让内陆的人一窝蜂地全去从商。
朕所拟定的也只是一份初稿,详细细节,还需尔等共同商议。”
刘定之沉默良久,最终叩首道:“陛下所言,臣明白了。”
朱祁钰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:“还有谁要问?”
沉默了片刻,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勋贵班列中响起:“陛下,臣有话说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张軏从班列中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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