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十五名董事会成员齐聚文华殿。
朱祁钰开门见山：“今日召诸位来是为了银行的事。
银行开业两个多月，存贷款稳步增长，大明币流通渐入正轨，总体势头不错。
但朕发现了一个隐患，若不及时堵上，银行的根基迟早要被动摇。”
殿中众人神色一凛。
朱祁钰将那几大钱庄联合挤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：“这几家钱庄虽然碰了钉子，但他们的操作思路给朕提了个醒。
他们贷款三十五万两，用的是房产抵押，手续合规，银行没有理由不批。
这只是八家京城钱庄。
若换成那些财力雄厚的商帮呢？
山西商帮、江南商帮、闽粤海商，他们手里握着的银子何止百万。
若他们也用同样的法子，联合起来向银行申请贷款。
用抵押物套走银行的库银，再转手以更高的利息放贷给百姓和中小商户。
那银行岂不是成了他们的钱袋子？！”
金濂的眉头紧皱了起来，他对银钱流通最是敏感。
朱祁钰这番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金濂起身拱手：“陛下圣明，臣这几日也在想这件事。
钱庄贷走的三十五万两，年息九分。
他们转手放贷出去，年息至少一成五到两成。
这一进一出，他们什么都不用干，白赚六分到一成一。
而银行的钱被他们套走，真正需要贷款的百姓和中小商户反而贷不到钱了。
长此以往，银行的银子就成了几家大钱庄和商帮的私家库房。
他们拿银行的银子放自己的贷，赚自己的钱，银行反倒成了给他们打工的。”
石璞皱眉道：“可他们付给银行的利息又不少，贷给谁不是贷？”
金濂摇头：“石尚书，账不是这么算的。
银行的本金拢共三百万两。
若山西商帮联合起来贷走一百万两。
江南商帮贷走一百万两。
闽粤海商再贷走一百万两。
银行的库银就被搬空了。
他们拿着这些银子去放高利贷，每年白赚几十万两利息。
而银行的柜台里空空如也，真正需要贷款的农户、小商贩、手工业者一分钱都贷不到。
届时他们只能回头去找钱庄借高利贷，银行设立的初衷就全毁了。”
殿中一片沉默。
朱祁钰开口道：“朕设立银行，不是为了给那些大商帮、大钱庄送钱的。
朕是要让天下的百姓、小商贩、手工业者，那些真正需要银子周转的人能借到便宜的钱。
是要让朝廷的银子流动起来，带动天下的经济活起来。
若银行的银子被少数人套走，转手又变成高利贷盘剥百姓。
那朕开这个银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高谷捋着胡须缓缓道：“陛下，此事确实棘手。
银行开门做生意，总不能因为人家钱多就不贷款给人家。
只要抵押物合规、手续齐全，银行没有理由拒绝。
若强行规定大商帮不许贷款，传出去有损朝廷信誉。”
王文也点头道：“高阁老说得对，银行的规矩是白纸黑字写着的。
凡大明子民皆可贷款，只要抵押物合格、用途正当。
若因对方是大商帮就拒之门外，这与银行设立之初公平对待的宗旨相悖。
况且那些大商帮完全可以让底下的人分散贷款，化整为零，银行防不胜防。”
朱祁钰微微一笑，他已经想到了办法：“王都御史说得对，防不胜防。所以朕不打算防人，朕打算防钱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朱祁钰。
朱祁钰开口道：“朕想了几个办法。
第一，银行贷款必须写明用途。
不是笼统地写周转、经营，而是要写明具体做什么买卖、在哪里做、跟谁做。
银行有权派人核查，若发现实际用途与申请不符，立即收回贷款。
并且取消该借款人今后在银行的贷款资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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