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之后,江风骤起,吹散了江面上的薄雾。
薄雾中,隐隐约约开始出现了船影。
放眼望去,但见上千艘大大小小的东吴战船遮江蔽日而至。
吴人的舰队,终于在这清晨,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真容。
即便是久经沙场、甚至早有心理准备的张津军将士们,在彻底看清了吴军那几乎塞满整个江面的庞大舰队的那一刻,还是难以克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纵使是张津,表面虽依然沉静如水,但心头却也不禁微微一震。
这支水军,楼船高耸如云,艨冲快如闪电,战旗如林,刀枪如雪。
无论是在规模还是气势上,这都是张津历次与东吴交手以来,所面对的,最强、最精锐的一支水军。
孙权,这是真的把江东的老本都砸出来了!
见得此等排山倒海的阵势,张津深吸了一口气,只是微微地抬起手,向身旁摆了摆。
周仓心领神会,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“主公有令!全军戒备——准备迎敌!!!”
“吼!吼!吼!”
三万将士齐声怒喝,声震九霄,杀气冲天。
……
此时,宽阔的江面上。
江东之主孙权,正傲然屹立在旗舰楼船之上。
在他的视线中,东吴的舰队已然乘风破浪,逼近了张津的樊口水营,距离敌阵已不出里许之地。
看着前方那座如临大敌的水寨,孙权猛地拔出腰间宝剑,厉声嘶吼道,“传令下去!全军进攻!一举攻破敌营!”
进攻号角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。
其实,根据事先斥候的反复侦察,孙权早就得知了张津麾下在樊口亦集结有水军两万。
孙权原先还以为,张津为了阻挡他江东大军的进攻,必然会选择尽起那两万水军,直接出寨在江面上拦江列阵。
然而,而今之势,却大大出乎了孙权的预料。
张津的那两万水军,尽皆龟缩在了樊口的大营水栅之内,依托着防御工事,根本不敢出寨来正面迎击他的大军。
孙权见状,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。
敌人的忌惮与退缩,令孙权雄心大作。
他遂是接连下达军令,催督着担任前锋大将的老将黄盖,命其所统的前军舰队不可稍有迟疑,立刻全速对敌营发起猛攻。
战船上的进攻号令层层传达下来,黄盖当即率领着他麾下那支前军舰队,向着樊口敌营全速进逼而上。
……
樊口水营中,张津冷眼旁观,早有准备。
眼见黄盖的敌舰群逼营而至,距离水栅已将近两百步的距离。
“放箭!”
他深知水战防守的要义,那便是绝不可使敌舰轻易冲撞入水营的内部,否则营寨一旦被撕裂,敌军顺势涌入,便会演变成无法控制的混战。
刹那间,数以千计的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。
战船上的吴人水军常年征战,对此等阵仗倒也早有准备。
见箭雨袭来,黄盖大喝一声,士卒们急是举起手中木盾,在船头和甲板上结成了一道道盾墙,抵挡着如雨倾至的箭袭。
而吴军弓弩手们,则熟练地避于船侧的女墙和盾牌之下。
他们一面躲避着头顶上敌箭攻击,一面瞅得箭雨的空隙来,迅速起身,张弓搭箭,向着樊口敌营的塔楼上放箭反击。
其实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水战攻坚营寨的难度,几乎不亚于在陆地上仰攻一座坚固的城池。
张津麾下的弓弩手不仅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势,而且脚踏实地,射击的精准度和力道显然要比在摇晃船只上的敌军从容许多。
这便使得荆州军在远程火力的对射中占得了上风。
随着吴军舰船顶着箭雨逼近,张津军那密集的箭矢给他们所造成的杀伤力,便开始快速增加。
当黄盖的舰队顶着伤亡,逼近至距离水寨仅剩百步的距离时,他麾下已然付出了近七百多名士卒的惨痛代价。
站在黄盖身侧的副将潘璋,看着这等惨状,忍不住焦急地大叫道,
“老将军!敌军的箭阵实在密集,我军若是再保持这般前进速度,伤亡损失太大了!”
“不若下令满帆急进,一鼓作气直接杀入敌寨!”
黄盖却是一把按住了冲动的潘璋沉声喝阻道:“不可鲁莽!”
“张津那厮生性狡诈,他手里还有元戎连弩未曾动用。”
“我料他必定将其作为杀手锏,就埋伏于水营的边缘,专等我军靠近。”
“我军若是这般急吼吼地冲入敌营,一旦战船减速准备登岸,拥挤在一起的将士必遭敌军连弩的打击。”
“万不可冲动,稳住阵型,徐徐图之!”
潘璋虽然心中焦急,却也深知老将军言之有理,还待开口再劝言时……
“咻——!!!”
猛听得耳畔的空气中,骤然炸响一道破空之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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