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还只是头矾海蜇,等后面三矾完了,还有一笔钱可以分。
杨船长第一时间将属于各自的工钱分发下去,随后把剩的一半给了沈泊岸,过会儿要交给陈支书,这才招呼着往下卸货。
船员们撸起袖子,把船上的桶往岸上抬。
溢出来的矾水顺着桶边往下淌,在码头石板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印子。
一桶、两桶、三桶…
很快半个码头都让海蜇占了。
码头上的人伸长脖子。
“这一看就是今儿捞上来的,色儿都不一样。”
“我瞅着比昨儿还多!”
“昨儿上午一千九,今儿两千五都挡不住吧!”
沈泊岸不理会还在议论的众人,直接往队部走去。
没想到半道上就碰到了听到消息快步走来的陈支书。
“都…都卖出去了?”陈支书这会儿还带着点喘气。
“对,总共是三千斤出头,”沈泊岸从兜里掏出那沓钱递过去:“陈叔,总数三百九十一。
杨叔已经把船员的工钱扣出来了,这是该交队里的。”
陈支书眼睛闪亮,接过钱,手都有点抖,“快四百了…这一趟就…卖了小八百?!”
沈泊岸点点头:“嗯,蛰皮是三毛,蛰头两毛,冷冻厂那边收,咱们的品相好,给得高。”
“好好好,哎呀…”他利索地数完,确认无误后,招呼道:“今儿肯定也捞了不少吧?我也去瞧瞧。”
“陈叔,正好,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。”沈泊岸跟上陈支书的脚步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个专门做海蜇的地儿。
村里的桶啊,缸啊啥的现在基本都用上了,可还有不少海蜇没法矾制,我们回来的时候,船上还有不少海蜇都化成水了。”
陈支书闷头想了会儿,“现在队部仓库都占满了…你有啥想法就直说。”
沈泊岸接上话头:“早上那会儿我看了下冷冻厂的矾房,他们那个也比较简陋,就是几口大缸、几个水泥池子。”
“水泥池子?那得需要不少地儿吧?”
沈泊岸嗯了声,“我看咱水产站旁边那块空地一直荒着也没人用,正好离码头也近。
我想着能不能跟吴站长商量商量,在那块挖两个矾池,上头搭个小棚子,专门用来做海蜇。”
陈支书脚步顿了一下,“那块地倒是好说,村里的地本来就是公家的,挖就挖了。
不过这水泥得要不少吧?而且抹上水泥还得几天才能干,来得及吗?”
关于这点,沈泊岸也想过,记得之前去城关供销社的时候,他还在那儿见过不少其他分社没有的东西。
其中之一就是新出的塑料膜,也就是农用膜。
虽说大丰县是临海县,但下面也有不少种庄稼的,农业生产都用得上。
沈泊岸便将在坑里铺设塑料膜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“陈叔,这东西我想着能不能找王主任开个条子,去县里供销社买上十来米,把海蜇这事儿说清了,没准他还乐意帮一把。”
陈支书嗯了一声,走了几步,又道:“那挖坑这事儿…你打算让谁干?还是之前那些汉子?”
“对,这活儿也简单,挖完了就完了,也不是长期开工钱。
我们这些人在船上挣钱,连妇女小队也有钱拿,时间长了,总会有点怨气的。”
“行,既然都考虑好了,那就这么搞吧,”陈支书先是点头同意,毕竟是真看着钱了,快到码头的时候,特意在空地那边看了眼,地方是够大的。
“对了,泊岸,那这个汛期一过…”
沈泊岸笑着解释:“这个好说,以后鱼干、虾皮、海米啥的,都能用得上,这场地一弄起来,就不是一锤子买卖。
真要使不上了,大不了把挖出来的土再给填回去平整一下。”
陈支书在心里算了算账,至少目前来看,挖坑还有买塑料膜远比买桶划算多了,既然啥都帮着想好了,他也就准备安排人去搞。
“泊岸,你小子这脑子是不是白天黑夜都在转?”
沈泊岸嘿嘿一笑,“就是给村里人挣钱呗。”
两人接着往码头走。
跃进号那一排桶在码头边上排成长溜,船员还在往下抬。
离桶不远的地方,蹲着一圈汉子,正叼着烟说话。
沈泊岸眯眼一看,是沈大哥沈二哥,旁边还有李长海,还有另外两个船长。
沈大哥抬头看见他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老四!过来一下!”
“陈叔,那你先看,我去那边一趟。”沈泊岸跟陈支书说了声,到了跟前,大哥朝他下巴一抬:“刚杨叔那边没说,你们卖了多少?”
“总共是三千出头,分到船上小四百吧。”
沈二哥嘶了一声,感叹道:“小四百啊…还是人多了好。”
“害,挣得多,分钱的人也多啊。”沈泊岸摆摆手。
三兄弟的这番话,可是馋坏了一旁的李长海三个,“唉,早知道昨儿就不该上渔场,老老实实跟着你们捞海蜇,今儿我们也能分点钱了。”
沈泊岸朝李长海笑笑,“李叔,你们上午收成咋样?”
“害,别提了”李长海似乎是被问到了痛处,苦着脸说:“我们也是凌晨四点出的,到刚才才回来。
早上头一阵子,我们瞅着桶里看着挺多,心里还美呢。
等收完网,挑出能用的,最后也就那点儿,加一块才四百斤。
不像你大哥他们船上那俩撩捕网,往水里一兜,捞上来一只是一只,伞盖完完整整。
我们那破网兜,往海蜇堆里一杵,捞上来十只,能完整的就两三只!剩的不是伞盖破了一半,就是揉成一摊烂泥!
你大哥船上一千二,你二哥船上也是一千挂零。”
“所以李叔这是考虑好了?”
李长海重重一点头,“下午船继续跟着捞,我上一趟县里买网,正好我一个侄子在那儿上班。”
“行啊,”沈泊岸先应和一声,随后看向大哥二哥,“你们船上还要添网吗?”
大哥摇摇头,“我们两张就够使了,要是再添,怕是跟你们跃进号一样得招人了。”
“对,但凡我们船再大一点,招人也就招了,”二哥也在一旁搭腔道,“现在装了海蜇,人站的地方都快没了,贪多嚼不烂,反正都在那儿又跑不了,慢慢捞呗。”
“没毛病,”沈泊岸哈哈一笑,这边正聊着,就听到不远有人在喊他。
扭头看去,竟然是周永涛,这会儿他推了个板车过来,上面摞放着几个看起来就很新的木桶。
桶板刨得光滑,铁箍勒得紧实,桶底还垫着干草,一看就是费了功夫的。
沈泊岸迎上去,拍了拍桶沿,桶身纹丝不动,看着都挺结实。
“永涛,这么快就做好了?”
周永涛把板车停稳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,“你们急着使,我跟我舅连夜赶的,先做了六个,够不够?不够我们再做。”
“差不多吧,先使着,不够再说。”沈泊岸拎起一个掂量了下,“这桶不会漏水吧?”
“漏个屁,我跟我舅上午那会儿试了好几回,有一个漏的,不跟你要钱。”
“行,”沈泊岸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,“做船的活儿学得咋样了?”
周永涛点着烟抽了口,吐出口烟圈,“这才几天啊,咋也得等把你要的家具搞完再说。”
“嗯,时间还早呢,倒是不着急。”
“我先回了啊,光顾着把桶给你了,还没吃饭呢。”
“你不打算上船玩一会儿啊?”
“玩个屁,”周永涛把桶卸下后,撒腿就要跑,生怕被拉了壮丁似的。
“你跑啥啊,上船多好玩啊…”
“得了吧你,昨儿山子干了一下午,回去又说胳膊酸又说腰疼的,我才不去。”
“草,你信他…”沈泊岸笑骂了声,但周永涛已经跑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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