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申得意地说:“张老师基本都是一条过,我都不用讲戏。”
陈一鸣笑道:“那是你选对了人。”
周申点点头,没说话。
梅婷的戏在下午。
她饰演的妻子失踪后通过日记讲述婚姻的真相。
这场戏需要她在镜头前独白,没有对手,只有一盏灯和一架摄影机。
周申把灯光调得很暗,只照亮她的半边脸。
“开始。”他轻声说。
梅婷看着镜头,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日记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。“他第一次打我,是在结婚第三年。不是用手,是用沉默。他三天没跟我说话,我做饭他吃,我说话他不答。那种沉默,比巴掌还疼。”
她顿了顿,低下头,然后又抬起来。“后来我想,也许是我错了。也许我不该问他那些问题。也许我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那种克制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紧。
“卡。”周申喊停。
全场安静。梅婷从角色里出来,擦了擦眼角,看向周申。
“周导,行吗?”
周申满意的点点头说:“过了。特别好。”
梅婷松了口气。
陈一鸣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等梅婷走了,他才开口:“周申,你进步很快。镜头、灯光、演员的调度都不一样了。”陈一鸣看着他,“你现在是真正的导演了。”
周申没说话,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剧本。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,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
“陈导,谢谢您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闷。
“别谢我。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陈一鸣拍拍他肩膀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周申已经站到摄像机后面,他的背影很直,很稳。
晚上,收工后周申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看素材。
老刘路过,看到里面还亮着灯,推门进来。
“小周,还不走?”
“刘叔,我再看看。”
老刘在他旁边坐下,点了根烟:“这片子,比《初恋50次》难吧。”
“嗯。难多了。”周申盯着屏幕,“但我想拍好。”
老刘吐了口烟:“你行。陈导说你行,你就行。”
周申没说话,继续看素材。屏幕上,梅婷的脸在暗光里半明半暗,眼神像一口深井。
…
3月初,滇南昆城。
《士兵突击》在昆城郊外的训练基地开机。
陈一鸣从京城飞过来,参加开机仪式。
开机仪式很简单,没有红毯,没有记者,只有剧组的几十号人站在训练场上,扯了一条横幅——
“电视剧《士兵突击》开机大吉”。
康洪雷站在前面讲了话,然后是八一厂的刘副厂长。
“这部戏要拍三个月,大家做好吃苦的准备。”
康洪雷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保强,“保强,你第一个镜头就是匍匐前进,身上得滚泥。”
王保强憨憨地笑:“康导,我不怕泥。”
陈一鸣站在旁边,看着这群人。
王保强穿着一身迷彩服,比平时精神了不少。
邢家栋站在他旁边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个真正的军人。
段奕宏站在最后面,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表情淡淡的,但眼神很专注。
还有一个年轻人,瘦瘦的,身姿挺拔的站在人群边上。
陈一鸣认出了对方:张毅。
他走过去,伸出手。
“张毅?”
张毅愣了一下,赶紧握住他的手:“陈导,您认识我?”
陈一鸣笑了笑,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:“史今这个角色,你演?”
“是。康导定的。”
“好好演。这个角色很重。”
张毅点点头,手心有些出汗。
他当过兵,在部队待了很久,演一个班长,对他来说不算难。
但他知道,这部戏不一样。康洪雷说过:“史今是许三多的第一个班长,他教会许三多‘不抛弃不放弃’。这个角色,是整个戏的魂。”
康洪雷走到陈一鸣旁边,小声说:“陈导,您给我们讲几句?”
陈一鸣看了看那些演员,想了想,走到前面。
“这部戏的名字叫《士兵突击》。突击,不是冲锋,是坚持。”
他看着王保强,“许三多这个人,不聪明,但他不放弃。你们演的时候,记住六个字——不抛弃,不放弃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这部戏拍好了,能让很多人看到,中国军人的样子。不是那种喊口号的样子,是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样子。”
王保强站在下面,听得很认真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有火在里面烧。
张毅站在旁边,也在听,表情很平静,但手指在轻轻攥着裤缝。
…
3月中旬,京城饭店。
陈念满月宴定在京城饭店最大的宴会厅。
王淑慧和陈怀远老两口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,忙得不亦乐乎。。
陈一鸣倒是很淡定,对高园园说:“我妈折腾就行了,咱们别添乱。”
高园园白了他一眼:“是你闺女满月,你倒是不着急了。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。
宴会厅门口摆满了花篮。
中影送的、上影送的、北电送的、航天局送的、文化部送的、中科院送的,一个挨一个,排了几十米。记者们早早架好了机器,长枪短炮对准入口。
这是2006年娱乐圈最大的事,没有之一。
很多人看到文化部和航天局送来的花篮已经感到惊讶,没想到还看到了中科院送的,于是纷纷猜测。
陈一鸣抱着陈念站在门口迎客。
高园园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来,化了淡妆。
生完孩子后她恢复得很快,但脸上多了些温柔的东西,说不清是什么。
第一个到的是韩山平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,进门就笑:“小陈,让我看看孩子。”
陈一鸣把陈念往前送了送。韩山平低头看了看,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。陈念攥住他的手指,攥得很紧。
“这孩子,手劲不小。”韩山平笑了笑。
然后是冯晓刚和葛悠。冯晓刚一进门就嚷嚷:“一鸣,孩子呢?我看看!”
他凑过来看了一眼,啧啧两声:“好看,像园园。”
葛悠站在旁边,慢悠悠地说:“像谁都好看。”
王淑慧在旁边笑道:“老葛,您这话说得对。”
葛悠点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,塞进陈念的小襁褓里。陈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继续睡觉。
接着是程龙。他从香港飞过来,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。
“陈导,给孩子带的礼物。”他把盒子递过来。
陈一鸣打开一看,是一套小龙的连体衣,红色的,上面绣着金色的龙。
“成大哥,这太贵重了。”
程龙摆摆手:“不贵重。我小时候就穿这个。”
陈一鸣笑了,收下了。
然后是胡君、陈昆、周讯、宁昊、顾长卫、黄小明、王保强、段亦宏、陶荭、黄博、徐峥,一个接一个,每一张脸都熟悉。
宴会厅里越来越热闹,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,像过年。
王保强穿着一件新买的格子衬衫,站在角落里有些拘谨。他看到陈一鸣,快步走过来。
“陈导,我能看看孩子吗?”
陈一鸣把陈念往前送了送。王保强低下头,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憨憨地笑:“她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陈导,我能抱一下吗?”
陈一鸣把陈念递给他。
王保强接过来,有些笨拙,但抱得很稳。
满月宴正式开始的时候,陈一鸣抱着陈念站在台上。
高园园站在他旁边,挽着他的胳膊。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们。
“谢谢大家今天来。”他说,“陈念满月,这么多人惦记着,是她的福气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。
她醒了,瞪着眼睛看着台下那些人,不知道在看什么,但看得很认真。
“我希望她以后健康、快乐。不用太优秀,也不用太出名。做她自己就行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
韩山平站起来,端着酒杯:“来,大家一起敬小陈念一杯!”
全场举杯。
陈念被声音吓了一跳,嘴一瘪,要哭。
高园园赶紧把她接过去,轻轻拍着。她不哭了,又瞪着眼睛看。
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热。
冯晓刚拉着葛悠说相声,黄小明唱了一首歌,王保强被推上台表演了一段武术。他打了一套拳,有模有样的,打完脸都红了。
“我练了好几年了。”他说,“陈导说演员得有个手艺。”
台下善意的笑了笑。
散席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
陈一鸣抱着陈念站在门口送人。她睡着了,小脸贴在他胸口,呼吸很匀。
高园园站在他旁边,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,今天来了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没数。”
“肯定不少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闺女面子大。”
陈一鸣低头看了看陈念,她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翘着,像在做梦。
“她笑了。”高园园凑过来看。
“嗯。”
“梦到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好事。”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