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站在走廊里，谁都没说话。远处有人在收拾器材，声音远远地传过来。
“老师，”周申忽然说，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您让我拍这个本子。谢您一直带着我。”
陈一鸣没接话。
他想起几年前，周申在北电的讲座上站起来，对他说“我特别想拍电影”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。
“周申，这片子是你自己拍出来的。不是我。”
首映第二天，票房数据出来了。
1200万，创了国产悬疑片首日纪录。
韩山平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小陈，周申这小子，成了。”
“韩董，是片子好。”
“片子好也是你给的剧本。”韩山平顿了顿，“我看福克斯就快来了。”
陈一鸣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海外片商的电话来得很快。福克斯的人从上海飞过来，说要谈欧美发行权。
周申坐在会议室里，手里攥着一支笔，一个字都没写。
陈一鸣坐在旁边，偶尔补充几句。大部分时间让周申自己说。
福克斯的代表出价500万美金。
周申看了陈一鸣一眼。陈一鸣微微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周申说。声音很稳，但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裤缝。
签完合同，周申坐在会议室里没动。陈一鸣把合同收好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500万美金。”周申抬起头，“陈导，这个数……”
“这个数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周申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笔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回去好好歇两天，然后开始想下一部。”陈一鸣站起来，“别急。”
周申点点头。
消息传出去之后，媒体开始盘点“陈一鸣系导演”——宁昊、周申、王远、韦证。
有文章标题是“陈一鸣的导演帝国”，把这几个人挨个分析了一遍。
陈一鸣看到那篇文章，满意的笑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高园园在客厅里陪陈念搭积木。
陈念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，正往上面放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当屋顶。
陈一鸣在沙发上坐下。
陈念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，城堡完工了。她小手一推，城堡倒了。
陈一鸣看着女儿把积木一块一块重新垒起来，动作很慢，每一块都放得很认真。
“像你。”高园园小声说。
“什么像我？”
“拍电影。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。”
陈一鸣没接话。
他看着女儿搭积木，看着她把歪掉的扶正，看着她在顶部放了一块红色的积木当旗子。
…
2006年9月上旬，京城。
李超贤从香江飞过来的时候，京城刚下过一场雨。
他从机场出来，坐上一鸣惊人公司的车，直接去了公司。
陈一鸣在办公室里等着。看到李超贤进来，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。
“李导，辛苦了。”
“陈导，不辛苦。”
李超贤在对面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，双手递过来，“这是《谍影重重3》的剧本大纲，您看看。”
陈一鸣接过来，翻了翻。
大纲写得很细，每一场戏的节奏、人物的动机、动作戏的设计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李超贤的风格就是这样，扎实、稳当、不花哨。
看了二十多分钟，陈一鸣合上大纲。
“李导，这个本子不错。”
李超贤松了口气：“陈导，我想继续拍这个系列。第一部是您开的头，第二部我跟着学，第三部我想拍出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那就拍。”陈一鸣看着他，“你是导演，你的东西就是对的。”
李超贤惊讶道：“陈导，您不把关？”
“把关是要把关，但方向你来定。”陈一鸣靠在椅背上，“《谍影重重》是你的戏，不是我的。”
李超贤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拍电影这么多年，从香江到内地，从副导演到导演，第一次有人跟他说“你的东西就是对的”。
“陈导，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。”陈一鸣把大纲推回去，“投资的事我来协调，演员还是原班人马。胡君那边我打招呼，高园园那边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拿起电话。
高园园正在家里陪陈念，接到电话的时候，陈念在院子里追蝴蝶。
“园园，《谍影重重3》要开了。你的戏份不多，想不想拍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戏份不多是多少？”
“大概半个月左右。”
“在哪儿拍？”
“京城、渝庆、香江。三个地方跑。”
高园园想了想：“行。但有一条，每天要和念念视频。”
陈一鸣笑了：“我让剧组给你配个卫星电话。”
“夸张。”高园园也笑了，“什么时候进组？”
“下个月。李导在筹备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一鸣看向李超贤：“搞定了。”
李超贤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。
“胡君那边我来说。”陈一鸣又拿起电话。
胡君正在外地拍戏，接到电话的时候声音有些疲惫。“陈导，《谍影重重3》？”
“对。李超贤导演，还是你演。”
“行。”胡君没犹豫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个月开机。档期能调吗？”
“能。我跟剧组说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一鸣又拨了一个号码。这次是黄小明。
“小明，《谍影重重3》还有你的戏。戏份不多，但有几场。”
黄小明在电话那头笑了：“陈哥，您说了算。什么时候进组？”
“等通知。”
“行。我档期空着。”
陈一鸣放下电话，看着李超贤：“主要演员齐了。投资的事，中影和一鸣惊人各出一半。预算你定，够用就行。”
李超贤站起来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陈导，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陈一鸣扶住他：“李导，别这样。好好拍就行。”
李超贤直起身，眼眶有些红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几天后，韩山平打来电话。
《谍影重重3》的投资方案定了，中影出1500万，一鸣惊人出1500万，总投资3000万。
胡君的片酬占了三分之一，但韩山平觉得值。
“小陈，这个系列是你一手做起来的，现在交给李超贤，你放心？”
“放心。”陈一鸣说，“他比我能干。”
韩山平笑了：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“不是大方，是知道什么该自己干，什么该别人干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一鸣翻开笔记本。在《谍影重重3》那一页画了个圈，写上“李超贤执导”。
晚上，陈一鸣在书房里写东西。
高园园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放在他桌上。
“哥，念念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在旁边坐下，看着他写字。他的字不太好认，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。
“你写什么呢？”
“《盗梦空间》的分镜头。”
“准备拍了吗？”
“嗯。不过要先把分镜头画好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白晃晃的。
“哥，你说念念以后会不会怨我？老在外面拍戏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一鸣放下笔，“她才三岁，记不住。等她长大了，就知道你在做什么了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拍电影。让更多人看到华夏演员的样子。”
高园园没接话。过了几秒，她轻声说：“你总是会说话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，是说实话。”
她笑了，靠得更紧了一点。
…
9月中旬，
饺子杨雨从漂亮国飞回来的时候，带了两大箱子东西。
一箱是书，动画理论、角色设计、分镜头脚本，全是英文原版。
另一箱是手稿，几百张，画满了各种角色和场景。
王保强去机场接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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