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媒体挖出了陈一鸣一年前的话——“历史剧不能瞎拍”——现在这句话被反复引用。
有记者采访吴雨森,问他对《官渡之战》的看法。
吴雨森沉默了很久,说:“陈导拍得很好。”
陈一鸣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同样的问题。他说:“吴导是前辈,我不评价别人的作品。我只说自己的原则——尊重历史。”
晚上,陈念睡了之后,陈一鸣在书房里写东西。高园园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哥,今天扶桑国那边的消息,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“那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。”
陈一鸣想了想。“不是不高兴。是觉得,这才刚开始。”
高园园在他旁边坐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国文化,不只是华夏的。扶桑国、韩国,整个东亚都受三国影响。但以前,人家看的是他们自己改编的三国。这次,他们看的是我们拍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文化输出不是把电影卖出去就行了。是让人看完之后,想了解我们的历史、我们的文化。”
他顿了顿,“扶桑国观众去买《三国志》,这就是输出。”
高园园看着他:“你总是想得比别人远。”
…
奥运会开幕在即。陈一鸣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去鸟巢,和张一谋一起盯最后的彩排。
大脚印烟花的拍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。
陈一鸣带着摄影团队从永定门走到鸟巢,确定了十几个拍摄点位。
每一个点位都要考虑光线、角度、背景。
老张扛着摄影机,跟着他跑了一整天。
“一鸣,你这是把奥运会开幕式当电影拍。”老张擦了把汗。
“本来就是给全世界看的电影。”
活字印刷环节的灯光调试到了最后阶段。
八百多个演员操纵活字块,组成“和”字。
陈一鸣设计的渐变光方案已经排练了几十遍,每一次都有细微的调整。
“灯光再暗一点。”陈一鸣对灯光组说,“让观众先看到影子,再看到字。”
灯光组按他的要求调了。活字块升起,灯光渐亮,“和”字在光影中浮现。张一谋站在看台上,点了点头。
“一鸣,这个光对。”
画卷展开的节奏也定了。
陈一鸣用电影剪辑的思维,把每一个环节的时间精确到秒。画卷展开八秒,舞者作画配合鼓点,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幅山水画上。
最后一次彩排那天晚上,鸟巢里坐满了志愿者和工作人员。九万个座位,黑压压的全是人。陈一鸣坐在导演控制台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大脚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从永定门一路走到鸟巢。
活字印刷的“和”字在光影中浮现。画卷展开,舞者作画。最后,火炬点燃,李宁在空中奔跑。
全场掌声雷动。
张一谋放下对讲机,转过头看着陈一鸣。“一鸣,辛苦了。”
“学长,您更辛苦。”
张一谋笑了。“开幕式结束了,你的《官渡之战》还在发。听说海外票房不错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好。”张一谋拍拍他肩膀,“华夏电影,就该走出去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。
彩排结束后,陈一鸣一个人站在鸟巢中央。
九万个座位空着,火炬塔在夜色中沉默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还是一片工地。现在,一切就绪。
手机响了。是高园园。
“哥,还在鸟巢?”
“嗯。刚彩排完。”
“念念说想你了。她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鸟巢了,问爸爸是不是在里面。”
陈一鸣笑了。“是。你告诉她,爸爸过两天就回去。”
“好。你早点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陈一鸣走出鸟巢。外面的夜风吹过来,带着夏天的湿热。他上了车,王保强在驾驶座上等着。
“陈导,回家?”
“回家。”
路上,陈一鸣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八月的京城,到处是奥运会的旗帜和标语。
路灯上挂着五环旗,楼房的窗户亮着灯,一格一格,像棋盘上的格子。
回到家,陈念还没睡。她坐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幅画。
看到陈一鸣进来,她从沙发上爬下来,跑过去。
“爸爸!你看!”她举起画。
画纸上用蜡笔画了一个大圆圈,里面画了好多小圆圈,还有一个高高的架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鸟巢!”陈念指着那个大圆圈,“爸爸在里面。”
陈一鸣蹲下来,看着她画的鸟巢。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体育场的样子。
“念念画得好。”
陈念笑了。“爸爸,你明天还去鸟巢吗?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那你在家陪我?”
“嗯。在家陪你。”
她高兴了,拉着他的手去看她搭的积木。
高园园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。“哥,喝点。解暑。”
陈一鸣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凉的,甜丝丝的。
“念念等你回来才肯睡。”高园园说。
“现在睡吧。”陈一鸣把陈念抱起来,“走,爸爸讲故事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讲爷爷种菜。”
“又是种菜。换一个。”
陈一鸣想了想。“讲奥运会。”
“什么是奥运会?”
“就是很多人在一起比赛。跑步、游泳、跳高。”
陈念想了想。“那爸爸比赛吗?”
“爸爸不比赛。爸爸帮忙。”
“帮什么忙?”
“帮忙放烟花。”
陈念眼睛亮了。“烟花!我也要看!”
“后天晚上,爸爸带你看。”
她满意了,趴在他肩上。不一会儿,呼吸就匀了。
陈一鸣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她翻了个身,小手攥着被角,嘴微微张着。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,轻轻带上门。
高园园在客厅里织毛衣,蓝色的那件快织完了。
“哥,后天开幕式,你去现场吗?”
“去。在控制台。”
“那念念呢?”
“在家看电视。你陪她。”
高园园点点头。“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又不是打仗。”
“那么多人,万一出事呢。”
陈一鸣笑了。“不会的。”
她放下毛衣针,看着他。“哥,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骗人。你手心出汗了。”
陈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没出汗。
高园园笑了起来。
“你诈我。”
“是。但你真的紧张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我也紧张。这是奥运会。全世界都在看。”
陈一鸣握住她的手。“没事的。都排练好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白晃晃的。远处有蝉鸣,夏天的蝉叫得很响。
2008年8月8日,
晚上七点半,鸟巢。
九万个座位坐满了人,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。
陈一鸣坐在导演控制台旁边,面前是十几块监视器屏幕,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机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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