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8月8日,
晚上七点半,鸟巢。
九万个座位坐满了人,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。
陈一鸣坐在导演控制台旁边,面前是十几块监视器屏幕,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机位。
张一谋坐在他左边,手里攥着对讲机。
“一鸣,大脚印准备好了吗?”张一谋问。
“好了。永定门、天安门、故宫、鼓楼、鸟巢,五个机位都在线。”陈一鸣盯着屏幕,“只等倒计时。”
倒计时开始。
鸟巢上空的烟花绽放,数字从六十倒数到一。
全场跟着喊——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焰火如流星般升起,在空中炸开成巨大的脚印,从永定门方向一步一步走来。
陈一鸣盯着监视器,永定门机位的画面传回来了——烟花在城楼上空绽放,金色的,像一只巨大的脚印。
“切。”陈一鸣对着对讲机说。
画面切换到天安门机位。
烟花在金水桥上空绽放,城楼的灯光映着夜空。
然后是故宫机位,烟花在角楼上空绽放,红墙黄瓦被照亮。
鼓楼机位,烟花从钟楼后面升起来,古老的建筑和现代烟花同框。
最后,鸟巢机位。
巨大的脚印跨过体育场上空,在火炬塔旁边炸开。全场欢呼。
张一谋放下对讲机,看了陈一鸣一眼。“一鸣,成了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的手指还在控制台上,按着对讲机的按钮。
活字印刷环节开始了。
八百多个演员操纵活字块,组成“和”字。
陈一鸣设计的渐变光方案——活字块升起时灯光渐亮,落下时灯光渐暗——在现场完美呈现。
“和”字在光影中浮现的那一刻,全场安静了。
然后掌声雷动。
画卷展开。
舞者在上面作画,鼓点配合着节奏。
画卷展开的速度、舞者作画的快慢、最后画面定格的时间——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秒。
陈一鸣盯着监视器,手放在控制台上,没动。
画卷上出现了一幅山水画,是《千里江山图》的局部。
全场又是一阵掌声。
火炬点燃。
李宁在空中奔跑,身后是画卷展开的画面。火炬点燃的那一刻,全场沸腾。
烟花在鸟巢上空绽放,照亮了整个京城。
张一谋放下对讲机,长出一口气。“一鸣,结束了。”
陈一鸣靠在椅背上。“结束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控制台外面,站在鸟巢的看台上。九万个座位,所有人都在欢呼。
烟花还在放,一朵接一朵,红的绿的紫的,照亮了夜空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没看,知道是高园园发来的。
陈一鸣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凌晨一点了。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高园园坐在沙发上,电视关着。
“念念呢?”
“睡了。看到一半就睡了。”高园园站起来,“她说烟花好看,然后就睡着了。”
陈一鸣笑了。“她撑到几点?”
“九点多。大脚印放完就不行了。”高园园走进厨房,端出一碗汤,“喝点汤,暖暖胃。”
陈一鸣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是冬瓜汤,清淡,不烫。
“你在控制台坐了一晚上?”高园园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嗯。盯着画面。”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骗人,你眼睛都红了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今天开幕式很好看。念念说烟花像脚印。”
陈一鸣笑了。“本来就是脚印。”
“她知道。她说‘爸爸放的烟花’。”高园园顿了顿,“她说得对。”
陈一鸣没说话。他喝完汤,把碗放在茶几上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白晃晃的。远处还有烟花声,断断续续的。
“哥,你明天还要去鸟巢吗?”
“不去了。结束了。”
“那你在家休息几天?”
“嗯。歇两天。”
高园园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,嘴角噙着笑。
…
奥运会结束了。
华夏拿了51块金牌,全世界都在谈论鸟巢、谈论水立方、谈论开幕式上的大脚印烟花。
陈一鸣的名字和开幕式联系在一起,被更多人知道。
但《官渡之战》的热度还没退。
国内上映一个多月,票房突破了六亿。
创下了国产片的新纪录。
海外票房也在涨——北美三千万,欧洲两千万,再加上扶桑国和韩国,全球累计突破1.5亿美金。
韩山平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兴奋:“小陈,1.5亿美金!你这是华语历史片的新纪录!”
挂了电话,陈一鸣站在窗前。八月的京城,天很高,很蓝。
院子里的丝瓜老了,挂在藤上,皮都黄了。
陈怀远说要留种,明年再种。
王淑慧拿着财务报表走进来:“一鸣,《官渡之战》的分账到了。自己看吧。”
陈一鸣接过报表,看了一眼。数字很大,但他没什么感觉。
“妈,这笔钱先放着。”
“又要投资什么?”
“还是中科院的AI实验室。再追加五千万。”
王淑慧看着他。“一鸣,你到底要投多少钱进去?”
“看需要。不够再加。”
王淑慧叹了口气。“你赚了钱就往外面扔,我真是——”
“妈,不是扔。是投资。AI是未来。”
“未来未来,你就知道未来。”王淑慧摇摇头,走了。
陈一鸣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丝瓜。老丝瓜在风里晃,种子在里面沙沙响。
陈怀远在院子里整理丝瓜藤,把老丝瓜剪下来,剥开,把种子倒出来。
“爸,留种?”
“嗯。明年种。”他把种子装进信封,写上“丝瓜”两个字。
“爸,您明年还种?”
“种。不种闲着干嘛。”
陈一鸣没说话。
陈念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颗种子。“爸爸,这是什么?”
“丝瓜种子。明年种下去,会长出丝瓜。”
她看了看种子,又看了看陈怀远手里的信封。“爷爷,给我一个。”
陈怀远给了她一颗。她攥在手心里,跑去给高园园看。
“妈妈,种子!明年种!”
高园园接过种子,看了看。“种哪儿?”
“种院子里。爷爷说种院子里。”
陈一鸣站在院子里,看着女儿跑进跑出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头发被晒得发黄。她跑得太快,差点摔倒,稳住了,继续跑。
“念念,慢点。”
她不听,跑进厨房,不知道去找什么了。
陈怀远把种子收好,站起来。他看着儿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鸣,你下一部拍什么?”
“《盗梦空间》。科幻。”
“又是大制作?”
“嗯。特效不少。”
陈怀远点点头。“你拍什么都行。别累着。”
“爸,不累。”
陈怀远没再说什么,拎着水壶去浇菜。
晚上,陈念睡了之后,陈一鸣在书房里写东西。
高园园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哥,还在写?”
“嗯。写《盗梦空间》的分镜头。”
她把茶放在桌上,在他旁边坐下。“《官渡之战》的票房破纪录了,你不庆祝一下?”
“明天请全公司吃饭。”
“那家里呢?”
陈一鸣想了想。“明天做顿好的。你下厨。”
“凭什么我下厨?”
“你做的饭好吃。”
高园园笑了笑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陈一鸣低下头,继续写。
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,全是分镜头草图。高园园在旁边坐着,安静地喝茶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白晃晃的。远处的蝉鸣已经少了,夏天快过去了。
“哥,念念今天说,她长大了要当导演。”
陈一鸣抬起头。“她说的?”
“嗯。她说爸爸是导演,她也要当导演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好啊。她说那她拍电影,爸爸给她当演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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