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第一层梦境。”汤姆说，“视觉上要震撼，但逻辑上要自洽。观众要觉得，这可能是真的。”
他又翻到下一页。
这次是一个走廊，可以360度旋转。演员需要在走廊旋转时完成打斗动作。
黄小明看着那个旋转走廊，咽了口唾沫。“这个……真拍？”
“真拍。实景搭建。”汤姆说。
黄小明没再说话。
汤姆讲了一个多小时。
散会的时候，演员们的表情各异——刘叶若有所思，周讯平静，黄小明有些紧张，段亦宏淡然，杨蜜眼睛亮亮的。
陈道名走的时候，拍了拍陈一鸣的肩膀。“陈导，这片子可真有意思。”
吴镇雨用粤语说了一句“好犀利”，陈一鸣没听懂，但点了点头。
王保强最后一个走。他走到陈一鸣面前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陈导，我那个杀手，没有台词？”
“没有。但观众会记住你。”
王保强点点头。“那我怎么演？”
“站在那里，别笑。眼神冷一点。”
王保强试着冷了一下眼神。看起来还是憨憨的。
“再冷一点。”
又试了一下，还是憨。
陈一鸣笑了。“算了。你就站在那里，不用演。反差就够了。”
王保强咧嘴笑了。“行。”
…
2008年10月下旬，
《盗梦空间》的核心卖点是“实拍美学”。
陈一鸣坚持不用纯绿幕——旋转走廊、巴黎街道折叠、雪地堡垒，都要实景搭建。
选址在京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。
老张第一次去的时候，站在空旷的厂房里，四处看了看。
“一鸣，这地方够大。搭个旋转走廊没问题。”
“不只是旋转走廊。还有雪地堡垒的外景。”陈一鸣指着厂房的另一侧，“那边搭街道的实景。”
美术组开始进场。
赵组长带着几十个工人，在厂房里画线、搭架子。
旋转走廊的设计图改了十几版，陈一鸣每一版都看过。
“陈导，旋转走廊的直径六米，长三十米。360度旋转，速度可调。”
赵组长指着图纸，“机械装置从德国进口，安装需要三周。”
“来得及吗？”
“来得及。加班加点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。
都市街道折叠的场景更复杂。美术组搭建了一段真实的街道——咖啡店、路灯、石板路，每一个细节都很逼真。折叠装置藏在街道下面，需要时启动。
工业光魔的汤姆从漂亮国飞过来，看到实景后，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公司的内部论坛上。
“陈导，好莱坞的同事问，这是不是我们在华夏的新摄影棚。”
陈一鸣笑了。“你跟他说，这是临时搭的。”
汤姆摇摇头：“他们不信。”
预算在不停地涨。
陈一鸣算了笔账——旋转走廊的机械装置、都市街道的折叠设备、雪地堡垒的外景搭建，加上工业光魔的特效费用，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算。
他给韩山平打了个电话。“韩董，需要追加投资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500万美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小陈，你这预算越做越大。”
“韩董，这片子值得。”
韩山平叹了口气。“行。中影再出200万。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陈一鸣又给王忠军和于冬打了电话。华艺追加100万，博纳追加100万。一鸣惊人再出100万。500万凑齐了。
王淑慧看着追加的合同，叹了口气。“一鸣，你这片子要是扑了——”
“扑不了。”陈一鸣打断她，“妈，您信我。”
…
《盗梦空间》开拍在即，杨蜜提前一周进组。
她比两年前成熟了很多，但见到陈一鸣还是叫“陈导”，语气里带着尊敬。
“陈导，剧本我又看了一遍。”她站在陈一鸣面前，手里拿着剧本，“筑梦师这个角色，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跟男主学筑梦？就因为她有天赋？”
陈一鸣看着她。“不只是天赋。她想知道梦的边界在哪里。人的想象力有没有尽头。”
杨蜜想了想。“所以她不怕？”
“她怕。但她更想知道答案。”
杨蜜点点头，在剧本上记下来。
袁姗姗也来了。
她的角色戏份不多——杨蜜的同学，在梦境中有几个镜头。但她很认真，提前三天就到了，每天在片场看别人排练。
“姗姗，你不紧张吗？”杨蜜问她。
“紧张。”袁姗姗笑了笑，“但能演陈导的戏，紧张也值。”
杨蜜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没事。陈导人好。”
晚上收工后，陈一鸣在办公室里看第二天的拍摄计划，杨蜜敲门进来。
“陈哥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说。”
“您当初为什么选我演《飓风营救》？”
陈一鸣放下笔。“因为你试镜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恐惧。但恐惧下面，是倔强。”
杨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现在呢？您为什么选我演《盗梦空间》？”
“因为你现在能演了。”
杨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她鞠了一躬。“谢谢陈哥。”
袁姗姗的戏份在第三天拍摄。只有两场，但她每场都排练了十几遍。
陈一鸣在监视器后面看着，没说话。
第一条过了。袁姗姗松了口气，跑到杨蜜面前。“过了！一条过！”
杨蜜笑了。“我就说陈导人好吧。”
袁姗姗使劲点头。
…
11月中旬，
旋转走廊终于搭好了。直径六米，长三十米，可以360度旋转。
陈一鸣站在走廊入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灯光师在调试灯光，道具组在检查每一个螺丝。
赵组长走过来，满头大汗。“陈导，旋转速度可以调到每秒一米。再快就不稳了。”
“先试一下。”
赵组长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。走廊开始缓缓旋转，越来越快。
陈一鸣盯着墙壁，看有没有晃动。
“停。再快一点。”
第二次，速度更快了。墙壁有些晃，但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“行了。就这个速度。”
这场戏是黄小明在旋转走廊里打斗。黄小明穿着西装，站在走廊中间。武行们已经就位，等着开拍。
陈一鸣走到黄小明面前。
“小明，这场戏的核心不是打，是失重。你在一个旋转的走廊里，身体随时会失去平衡。但你不能表现出来——你要让观众觉得，你在失重状态下还能打。”
黄小明深吸一口气。“陈哥，我试试。”
第一条开始。走廊旋转起来，黄小明和武行开始对打。但黄小明的身体晃得太厉害，动作变形了。
“卡。”陈一鸣喊停，“小明，稳住。”
“陈哥，太晃了。”
“忍着。再来。”
第二条，第三条，第四条。黄小明被摔了十几次，膝盖磕破了，手臂也青了。但他没说一句“不拍了”。
陈一鸣看回放，皱起眉头。“速度再慢一点。”
走廊旋转速度调低了。第五条开拍。黄小明的动作稳了一些，但还不够。
“卡。再来。”
第六条，第七条，第八条。每一场拍完，黄小明都坐在地上喘气。场务递水给他，他接过来，喝一口，又站起来。
“陈哥，再来。”
陈一鸣看着他。“行。再来。”
第九条。走廊旋转起来，黄小明和武行对打。这一次，他的身体不再刻意对抗旋转，而是顺着旋转的方向借力。动作流畅了很多。
陈一鸣盯着监视器，没喊卡。黄小明打倒最后一个武行，站在走廊尽头，喘着气。
“卡。过了。”
全场响起掌声。
黄小明蹲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陈一鸣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小明，辛苦了。”
“陈哥，值了。”
黄小明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汗，但笑了。
收工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陈一鸣站在旋转走廊里，看着这个巨大的装置。灯光还没关，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光。
老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。“一鸣，这片子拍完，小明得脱层皮。”
“他已经脱了皮了。”
老张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晚上，陈一鸣在房间里看今天的素材。旋转走廊的打斗反复看了好几遍。
黄小明从最开始的身体僵硬，到最后顺着旋转借力，变化很明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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