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男坐在角落里，安静地吃着盒饭。
王学圻坐在她对面，两人偶尔交谈几句，声音很低。
陈一鸣端着自己的盒饭走过去，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“余男，女指挥官最后关掉生命维持系统那场戏，您觉得她的动机是什么？”
余男放下筷子，想了想：
“不是同情。是尊重。她一直把主角当成一个人，而不是实验品。博士把他当成数据，她把他当成战友。最后她关掉系统，不是因为‘他好可怜’，是因为‘这是他应得的结局’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。“就是这个感觉。您演的时候，别哭。眼泪会削弱力量。”
余男说：“我明白。”
下午，陈一鸣正式宣布了演员阵容：
黄小明饰男主角陈锋，佟丽亚饰女主角林晓，余男饰女指挥官韩冰，王学圻饰博士张维。
配角方面，范伟和徐峥客串列车上的嫌疑对象，廖凡饰演爆炸案真凶，肖央和王太利客串列车乘警。
宁昊问：“王学圻老师，您对这个角色有什么想法？”
王学圻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。
“张维这个人，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反派。他不是坏人，他只是把科学看得比人更重要。这种冷漠，比邪恶更可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演的时候，不会把他演成坏人。我只会演一个‘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’的人。”
宁昊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接下来讨论拍摄计划。
《源代码》的主场景只有两个——高铁车厢和实验室。
美术组已经在摄影棚里搭建了一比一还原的高铁车厢，座位、行李架、车窗、LED显示屏，每一个细节都按真实高铁的标准制作。
“车窗外面用LED屏幕模拟飞驰的风景。”王远汇报道，“我们可以控制风景的速度和方向，配合时间重置的效果。”
韦证补充：“时间重置的粒子效果，我们做了几个版本。陈导您一会儿看看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。他转向周申：“文戏的调度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周申推了推眼镜：
“列车爆炸前的群像，我想用长镜头。摄影机从车厢一头走到另一头，每个乘客都扫到。观众会在循环中逐渐记住每一张脸，最后爆炸的时候，他们会觉得‘这些人我都认识’。”
“这个想法对。但要注意节奏。长镜头不能太长，否则观众会失去耐心。”
周申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会议一直开到傍晚。
散会后，黄小明追出来，在走廊里叫住陈一鸣。
“陈哥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陈锋最后一次循环，他选择赴死。他那时候……是怕，还是不怕？”
陈一鸣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黄小明想了想：“我觉得他不是不怕。是怕，但还是要去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前面每一次循环，他都是为了完成任务。最后一次，他不是为了任务，是为了自己。他选择和林晓一起走完那八分钟，不是因为勇敢，是因为他觉得‘值’。”
陈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说得对。演的时候，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黄小明使劲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他的步子比来时稳了很多。
陈一鸣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走廊染成橙红色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什么都想问，什么都怕做错。
现在，轮到他们了。
…
晚上，陈一鸣去动画工作室找饺子杨雨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杨雨正站在白板前，手里拿着记号笔，对着满墙的概念图发呆。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T恤上沾着颜料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——看得出来又熬了好几夜。
“杨雨。”
杨雨转过头，看到陈一鸣，赶紧放下笔。“陈导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新项目的进度。”
杨雨走到白板前，把最新的概念图一张一张指给陈一鸣看。
白板上贴满了设计稿——一个由哺乳动物组成的现代都市，分为撒哈拉广场、雨林区、冰川镇、迷你小镇等十几个区域。
每个区域都有独特的气候、建筑风格和交通工具。
“这是动物城的全景。”
杨雨指着最上面那张巨幅概念图，
“城市中心是撒哈拉广场，周围是雨林区、冰川镇和迷你小镇。不同体型的动物有不同的生活区域——小啮齿类住在迷你小镇，大型哺乳动物住在撒哈拉广场。”
陈一鸣凑近了看。
城市的细节极其丰富——街道上有专门为不同体型动物设计的通道，公交车的门分大中小三个尺寸，甚至连自动售货机的出货口都有高矮之分。
“这个好。观众会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杨雨又指着旁边几张角色设计稿：“主角兔子朱迪的造型定了。我们试了三十多版，最后定了这个——圆脸、长耳朵、大眼睛。”
“是以咱们华夏美女样貌为原型的。”
陈一鸣看着那张设计稿。
朱迪穿着一身警服，站得笔直，耳朵竖得高高的，眼睛里有一种“我要证明自己”的光。
“这个好。她站在那里，观众就知道她是什么性格。”
杨雨又翻出狐狸的设计稿。“狐狸最难。他的眼神要狡猾，但不能让人讨厌。我们试了三十多版，还是觉得不够。”
墙上贴着几十张狐狸的草图，有笑得太过谄媚的，有冷得太有距离感的，有帅得不像狐狸的。
陈一鸣一张一张看过去，最后停在一张上面。
那张画上的狐狸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弯弯的，像在笑。
但仔细看，那笑意底下藏着东西——不是算计，是一种“我看透了你，但我不说”的狡黠。
“这张好。”陈一鸣指着它，“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，但嘴角应该再收一点。像是在算计什么，但不是坏的那种算计——是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’的那种。”
杨雨凑过来看了看，眼睛亮了。“对！就是这个感觉！他不是一个纯粹的骗子，他是一个用狡猾保护自己的人。他的笑不是嘲笑，是‘我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，但我还是选择对它温柔’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：“就是这个方向。继续打磨。”
杨雨拿起笔，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字——“狐狸的笑：狡黠但不讨厌，看透但不冷漠，温柔但不软弱”。
然后他退后两步，看着那几行字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陈导，这片子的核心是‘偏见与梦想’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陈一鸣，
“兔子想当警察，所有人都不看好她。狐狸想做个好人，但所有人都不相信他。他们两个，一个是‘你不配’，一个是‘你活该’。但最后，他们一起证明了——偏见可以被打破。”
陈一鸣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杨雨。
这个当初背着旧书包来公司的年轻人，现在站在满墙的概念图前面，眼神里有光。
“杨雨，这片子你打算做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杨雨没有犹豫，“三年不行就四年。我要把它做到最好。”
“钱够吗？”
“预算我已经列出来了。前期设计、建模、绑定、动画、渲染、配音、音乐——加起来大概三千万到五千万。”
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你只管把片子做好。”
杨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看那面墙。
墙上是他画了无数个日夜的概念图，每一张都是他的心血。
陈一鸣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“杨雨，晚上早点睡。别熬太晚。”
杨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陈导，您每次来都说这句话。”
“因为你每次都不听。”
杨雨没反驳，只是笑了笑。
陈一鸣推门出去了。
回到家，陈念还没睡。
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怀里抱着那只小象布偶——就是陈一鸣从清迈带回来的那只，肚子里塞了香茅草，闻起来香香的。
高园园坐在旁边，手里织着毛衣，淡蓝色的那件已经快织完了，正在收袖口。
“爸爸！”陈念看到陈一鸣，从沙发上滑下来，跑过去抱住他的腿，“你看！”
她举起手里的画纸。画上是一只兔子，穿着警服，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旁边站着一只狐狸，穿着绿色衬衫，打着领带，嘴角翘着。
兔子和狐狸手牵着手。
陈一鸣愣住了。“念念，谁教你画的？”
“杨雨哥哥！”陈念歪着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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